西泽斯盯着那张英俊侧脸看了好几秒，
说实话，他都有些习惯这舒心日子了，可——他是来找情报的。
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坎贝奇是帝国派来的卧底，身上藏着B-12星域的联络网、帝国的布防图、还有那些他翻遍所有渠道都查不到的机密情报。
他应该趁他放松警惕的时候，从他嘴里套出那些东西。
可问题是——
这雌虫太谨慎了。
西泽斯来这里快两周了，每天坐在坎贝奇眼皮底下，晚上回去还要跟对方搭伙过日子。
可这么多天了，他什么有用的都没发现。
坎贝奇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废话。今天天气不错，你吃了吗，饼干还够不够，晚上想吃什么。
从不多说一个字，从不主动提起任何跟工作有关的事情，就算西泽斯问起，他也是轻易两句就把话带了过去。
就连他光屏上的信息文件，西泽斯也趁他不在的时候翻过。
干干净净。
真全是城区的居民登记信息，真没有一条是跟帝国有关的，没有一条是他需要的。
西泽斯有时候甚至怀疑，这雌虫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忘了自己是帝国军雌，忘了卧底任务，也忘了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所以每天才会只知道给他煮糊糊，买饼干，背他上下班。
西泽斯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
这雌虫不会打算装一辈子吧？还是说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够亲密？可自己不是雄虫吗？帝国的雌虫难道不是都对雄虫百依百顺吗？
“西泽斯。”
坎贝奇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西泽斯抬起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雌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处理完了文件，光屏已经关了，正靠在椅背里看着他。
“嗯？”
坎贝奇沉默一阵。
“你今天翻我光脑了？”
西泽斯整只虫僵在椅子里，银白色的短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可遮不住那双微微放大的粉白色瞳孔。
他怎么会知道？
雌虫声音不大，也不见厉色，可依旧西泽斯的心脏漏跳一拍。
他确实翻了。就在今天下午，坎贝奇被那个秃顶老头叫出去的时候。他趁着办公室里没虫，把雌虫的光脑从抽屉里拿出来，翻了个遍。
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明明放回去的时候连角度都调整得跟原来一模一样。
“没有。”
他毫不犹豫地开口，抬眼了一眼坎贝奇，雌虫冷淡面色与往日无异，让他猜不透对方是不是在诈他。
“我没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
“刺啦——”
坎贝奇动作不大，可这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西泽斯的心跳愈发快了。他垂着眸子，可能听见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咔、咔、咔”，在他的心跳伴奏下，越来越近。
“啪。”
坎贝奇的两手撑在他椅子的扶手上，俯下身来。
西泽斯被圈在那把破旧的椅子里，雌虫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苦艾的，清苦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可他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
“撒谎。”
西泽斯的睫毛颤了颤。
他不敢抬头，只能垂着眼盯着坎贝奇领口那颗扣子。雌虫紧接着道:
“为什么要翻我光脑？”
坎贝奇又问，问得更直接，语气也更沉。西泽斯基本断定对方应该确实抓了证据，难不成是他被抓现行了？
西泽斯的脑子还在转。
可转来转去，转不出一个能说得通的借口。
翻人家的光脑，在哪儿都说不过去。哪怕他是雄虫，哪怕他是“救命恩虫”，哪怕坎贝奇平时对他百依百顺……
怎么办？
西泽斯在心里骂自己。
让你手欠。让你翻完了不放好。让你——
“我想看看嘛。”
他开口了。
声音软下去，尾音又黏又糯，裹着委屈的哭腔。他说着，从膝盖上抬起脸，仰着头，对上坎贝奇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你每天都在忙工作，都不陪我。”
他嘟着嘴，银白色的碎发从额前滑下来，遮住半边眼睛。他抬手把那缕头发拨开，露出一整张白净的、写满了“我很有理”的脸。
“便利贴上写的都是别虫的事，你、你都不管我了——”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底气却越来越足。好像翻光脑的不是他，倒是坎贝奇做错了似的。
坎贝奇听了没反应，眯起眼睛看着西泽斯。
这雌虫真难糊弄，难怪能做卧底，西泽斯腹诽道。在这能把他看穿的目光之下，他抿了抿嘴，动了动身子，指尖去戳了戳坎贝奇撑在扶手上的手背。
“哥哥……”叫的粘糊又肉麻。
不管了，豁出去了。
第189章 【禁养指南（十二）】
坎贝奇一言不发。西泽斯的手指还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的戳，他垂眼看着那根不老实的手指。
“便利贴？”
“嗯，”
西泽斯点了点头，把脊背挺直，煞有其事的道:
“你桌子上贴了好多。每天都有新的，今天要做什么，明天要做什么，后天要做什么——”
他抿了抿嘴唇。
“都是工作，都没有我。”
“所以你就翻我光脑？”
“……我想看看你每天都在干什么嘛。”
西泽斯回应很快，虽然连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站不住脚。但他已经顾不上了，只想把这件事翻篇，好让这雌虫离自己远一点。
太近了。
这苦艾的气息罩过来，熏得他头昏目眩不说，还四肢发热发麻。他这是怎么了？
西泽斯垂下眼，盯着坎贝奇领口那颗扣子。指尖一动，脑子里忽然传出声音，叫嚣着让他上手，上手把这枚莫名该死的扣子解开。
“……知道骗我的后果吗？”
坎贝奇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响的西泽斯睫毛又是一颤。
“什么后果？”
他倏地回神，下意识问道。呼吸竟不知什么时候起紊乱失衡。盯着坎贝奇那双锐利的琥珀眸，那眸子太过透亮，亮得他竟有些期待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坎贝奇最后并没有告诉他。
雌虫起身，那股压迫感散去。坎贝奇重新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什么东西。
转过身。
便利贴。
是一沓便利贴。
纯色的，方方正正的，跟他办公桌上贴的那些一模一样。边角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刚拆开没多久的。
坎贝奇拿着那沓便利贴走回来，在西泽斯面前站定。
“想看？”
坎贝奇这话语气寻常，却让西泽斯不受控制地吞了吞口水。
“……想。”
坎贝奇闻言，垂下眼，把便利贴握在手里，动作利落地揭下最上面一张，翻过来，递给西泽斯。
西泽斯接过那张便利贴。
纸上写着字。字迹工整，笔锋硬朗，一笔一划写到:
【饼干吃完了。明天下班买。】
西泽斯眉头一挑，挑完才发觉这貌似不符合自己的虫设，又赶忙压回去。抬头看向坎贝奇。
雌虫应当没注意到他，正低着头揭第二张便利贴。
第二张递过来。
【买甜的。上次那个口味，腻。】
然后是第三张。
【食量大。但不爱吃饭。（每次只吃半碗，然后趁我不在的时候去厨房把剩下的吃完。）】
西泽斯终于有反应了，脸“腾”地一下子烫了起来。
有“这雌虫怎么连这种东西都记下了”的羞耻，还有几分“连这都被发现”的惶然。
西泽斯很难不被帝国精英的敏锐度震撼。他还以为他藏得很好，结果现在一看，那点伎俩根本无所遁形。
只是雌虫不知为何竟没生怀疑，反而把原因主动归结到了不爱吃饭这种奇怪的点上，阴差阳错让他逃过一劫。
“……还有吗？”
西泽斯讪讪开口，不动声色观察着坎贝奇的脸色。
坎贝奇低头又揭了一张。
那上面只写了七个字——
【西泽斯，二次分化。】
字迹还是那样遒劲有力，可西泽斯盯着，瞳孔微微收缩。
“你怎么知道？”他几乎脱口而出。
坎贝奇没答也没打算回答。他把那张便利贴从西泽斯手里抽回来，连同那沓纸一起，放回桌上。开口问道:
“找好引导虫了吗？”
西泽斯一愣。
雄虫二次分化需要雌虫引导，这是常识。如果没有引导虫，精神海会崩溃，甚至死亡。可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一直觉得自己还小，二次分化还早。哪怕最近身体开始出现那些不对劲的征兆——饿得快，闻得到信息素，后颈那块皮肤总是发痒……他也只是觉得是最近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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