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特设班的新生吧?两个都是?”
“浅栗色头发的那个,好像是卡塞尔家的……”
“卡塞尔?那不是……”
“对对对,就是那个……特难伺候的那个。”
“那黑头发那个呢?看着也不像普通虫啊……”
“不知道,但能跟卡塞尔家的雄子呛的,家世肯定不低。”
“两个雄虫吵起来了?为什么啊?为了个座位?”
“不至于吧……旁边不是有空位吗?”
“谁知道呢,雄虫的心思你别猜……”
维恩的耳朵尖红了。气的。
那些窃窃私语他听得见,针扎一样在他后背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热意。尤其是那句“为了个座位”——好像他是个多小气、多不讲道理的虫似的。
明明是他先看见那个位置的。他每天中午都在那里坐,靠窗,能晒到太阳,能看到外面那棵叫不出名字的树。明明就是他的位置。
维恩越想越气,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
“你们——”他开口,声音拔高了半度,手指在沈辞和克莱特之间点了一下,又收回来,攥成拳,“你们都欺负我!”
“明明就是他先跟我吵的——!”声音炸开,引得周围的虫齐刷刷地看过来。“你们都偏他!”
维恩的眼眶也红了。碧绿色的眼睛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衬着那张白净的脸,倒显出几分委屈。
克莱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没有,谁偏他了”,可那几个字还没出口——
“啪。”
一脚踩在那军靴的鞋面上。
力道不重。雄虫的劲儿本就小,小到克莱特甚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黑亮的军靴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我新刷的鞋。”
克莱特语气茫然得发飘,似是没想到最后会有这么一出,可惜这话注定没有听众,维恩已经走远了。
那道纤细的背影满是愤懑,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时,只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
“你们给我等着!”
克莱特顺着声音看了一眼,也不知该不该应这一声“邀约”,他又低头看了看那脚印,喃喃地说了一句。
“脚好小……”
他感叹完抬起头。
沈辞还坐在位置上,冷淡的脸上既没有占了上风的得意,也没有被找茬后的余怒,只是叉子放下,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动作随意,旁若无虫,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克莱特顿了一下,声音里还带着刚才没散尽的尴尬,试探着问,“阁下,您……您没事吧?”
沈辞这才抬起眼。
“……没事。”
抿了抿嘴,又道。
“谢谢。”虽然他方才其实并不需要虫帮。
道谢的语气跟平时说话一样没什么温度。可克莱特就是觉得,那声“谢谢”好像比他预想的要真诚一点。
“不不不客气!”他受宠若惊般连忙摆手,“应该的应该的!您别放在心上!我就是——就是路过——”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棕色的卷毛被他挠得更乱了。
“那个……其实我答应过尤斯利的。”
沈辞的叉子顿了一下,又抬起眼来。
视线对上克莱特才反应过来,不对,他应该要对这事保密来着。可话已经出口,便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
“他说让我帮他照顾你。说你不太熟学校,平时让我帮看一眼……别让你一只虫……”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后面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说的,像怕谁听见。
可周围的虫还是听见了。
然后——
“对诶,他不是尤斯利的雄虫吗?”
一道压低的惊呼,后知后觉的不知从哪传来。
“就是那个——上次在食堂门口,尤斯利搂着进来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我就说怎么看着眼熟!那张脸,除了他还有谁?”
“那尤斯利呢?他怎么不在?”
“你们不知道吗!”另一道声音插进来,“我有第一手消息,尤斯利被军部挑走了!昨天走的!”
食堂里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度。
“军部?哪个军部?”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般的部队。尤斯利那个等级,那个实力,军部那边早就盯上了吧。”
“所以现在——尤斯利不在,阁下身边没有雌虫?”语气蠢蠢欲动。
一只端着餐盘的雌虫从旁边的桌子边站起来,浅灰色的眼睛往沈辞那边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去,假装在找座位。
“你冷静点。”旁边的同伴拽了他一把。
“冷静什么冷静?尤斯利不在!他自己坐那儿!这种机会——你见过这种级别的雄虫落单吗?”
“见过。然后呢?”
“……然后什么?”
“然后尤斯利回来了,把你腿打断了。”
那只雌虫的动作僵了一下。
“别做梦了,”同伴的声音凉飕飕的,“尤斯利只是不在,又不是死了。”
“说不定呢?”
另一道声音阴恻恻的插进来。学校里不服尤斯利的也不算少,平时说不上话的,现在都冒出头了。
“你以为去军部是训练啊?那都是真家伙。那么多被提前挑走的雌虫,你真以为每个都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食堂里好像突然冷了下来,温度骤降。
克莱特的眉头瞬间拧起来。
他偏过头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远远的,靠墙的那张桌子边,坐着几只他叫不出名字的雌虫,制服上的年级标识模糊不清。
其中一只正低着头,用叉子拨弄盘子里的食物,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克莱特把目光收回来,落回沈辞脸上。
沈辞还坐在那儿。
餐盘里还半满着,汤也没喝几口,叉子却不动了。整只虫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冷得手脚发麻,他垂着眼,盯着眼前的餐盘,再没了方才裹着硬气的闲散。
克莱特的喉咙发紧,赶忙道:
“阁、阁下,别听那些虫瞎说……尤斯利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强,整个预备校谁能打得过他。”
可一个能说会道的虫结巴起来就已经是心虚了。他自己也知道,军部那些地方,不是预备校能比的。
真刀真枪,血肉横飞,每一次任务都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被挑走的虫,确实不是每个都能回来。
他见过。在预备校的荣誉墙上,那些照片,那些名字,那些“……同学,于帝国历XX年XX月执行任务中英勇牺牲”的铭文。
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
他从来没想过,尤斯利的名字也会有被刻上去的可能。
“阁下……”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涩了一点。
“嗤啦——!”
椅腿刮过地面,沈辞忽的站起身,手撑着桌面,低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道:
“我不吃了……”
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似在赶着什么。话语落地,克莱特还没辨清里面的情绪,沈辞就已经迈开了腿,低着头向着食堂门口走去。
第187章 难捱
等待煎熬难捱,实际却是一种温柔的恩赐,这种感觉在被剥夺了等待的资格后感受尤为明显。
下了晚自习,沈辞是第一个走的。坐不住,别的虫还往书包里收拾东西,沈辞光脑一揣,推门就走了。
出校门,按尤斯利嘱咐的那样打车回家,竞技馆的灯光依然亮的透彻,把片夜染如白昼,沈辞却看也没看得上了车。直到推开公寓门时,他的脸都沉得仿佛能滴下水。
他没像往常那样打开玄关的暖黄灯,凭着习惯摸过去,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划开光脑。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三个小时前发的,虽然发出去就后悔了,内容是——
【沈辞】:我讨厌上学
未读。
屋子里还是那么静,静得甚至于有些残忍,沈辞手指悬在屏幕上,抬起又放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恨不得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今天的每一分每一秒,甚至于今天中午吃了什么都一分不漏跟尤斯利讲一遍,可那些字打在输入栏里却怎么都发不出去。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光脑震了一下。
沈辞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垂下眼,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尤斯利】:怎么了?
沈辞的眼眶几乎是在瞬间泛酸,这三个字对他而言有着难以想象的重量。
【沈辞】:没怎么。
【沈辞】:就是讨厌上学。
停了一秒,又补一条:
【沈辞】:特别讨厌。
光脑又震了一下。不是文字,是通讯请求。
沈辞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请求通话”的提示,愣了一秒。尤斯利走之前说过,第九军在边境,通讯管制,不能随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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