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他这边时看了一眼,然后目光移开,沈辞看这情景,恍惚间反应过来。哦,下课了,该去吃午饭了。
他应该去食堂。
自己去。毕竟他哥不在,唯一认识的艾文尔也不在。
沈辞把光脑带回手腕,最后一个离开教室时,抬手关上了教室门。
他不太认路,毕竟预备校这么大,上次光想着走快点,毕竟他哥在等他,可这次顺着虫流自己走下来,沈辞才发现这条路好长。
长到他走了半天,中间好几次停下来,想转身回去。可实际真看一眼光脑,其实也不过才五分钟路程。
食堂的门半敞着,沈辞站在门口时没急着进去,这个时间点,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虫,基本全是雌虫,而且为了方便雌雄虫交流,学校并未直接划分就餐区域。
食堂可以打包吗?沈辞这么想着,视线漫无目的扫过四周,然后,他看见了克莱特。
那颗棕色卷毛的脑袋,在食堂另一头的打饭窗口前晃了一下。克莱特正端着餐盘,低着头跟窗口里的机器虫说什么。
沈辞的步子停了停。
克莱特那边围着几只虫,看制服应该也是预备校的学员,正在说笑,克莱特也跟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沈辞把目光收回来。
他没过去打招呼。
毕竟他们之间应该不怎么熟吧,总共没见过几次面。而且现在他哥还不在,真见了应该也没什么能说的。
沈辞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找空位。
克莱特那边却已经看见他了。
那颗棕色卷毛的脑袋从打饭窗口偏移两寸,循着那道他早就一直留意的、清隽疏离的身影往大门方向看。
沈辞就站在那儿。
黑发黑眸,逆着光,身形被阳光勾勒出一道修长冷清的轮廓。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疏离的,跟周围那些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打闹的学员格格不入。
手插在兜里,垂着眼,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克莱特想起尤斯利走之前说的话。
“他不太熟学校,吃饭的时候,你帮我看一眼。”
“别让他一只虫。”
“别打扰他。”
一句一句,克莱特当时听得只想骂街。什么叫“帮我看一眼”?什么叫“别打扰他”?你要我照顾又不让我接近,那我长八只眼也没用啊。
可他还是答应了。
尤斯利难得开口求他。虽然那语气跟平时发任务指令差不多。
“你帮我看一眼”,连个“请”字都没有。可克莱特跟他做了这么多年兄弟,知道这只冷面虫能说出这种话,已经是把能露的软肋都露出来了。
“只要你家那个阁下不主动,我就远远看着,绝不打扰,行了吧?”
于是,专业侦察兵克莱特,就这样包下来做沈辞秘密保镖的职责。他把餐盘往旁边一推,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刚好把自己藏在一根柱子后面。
角度刚好,能看见沈辞,而沈辞要往这边看,得歪着脑袋绕过柱子才行。
克莱特把光脑从口袋里摸出来,调成拍照模式,镜头拉近——
沈辞还站在门口。
来往虫流为他分开了一条道,雄虫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久久没什么动作。
克莱特找好角度,按下快门。
“咔嚓。”
然后点开尤斯利的聊天框,把照片发过去。
配文:【你弟,在食堂门口站着,没丢。也没找小三。】
沈辞最后没选择打包,他找了个角落,不是上次跟他哥坐的位置,餐也是随便点的,上次的那个套餐他没找到。
沈辞刚拿起叉子,旁边传来声音。
“——谁让你坐这儿的?”
第186章 对峙
沈辞一抬头,正对上那双碧绿色的眼睛。
浅栗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嘴角标志性下撇,倨傲表情沈辞已经见怪不怪。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了。
叉子叉起一块不知名的菜叶,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好像维恩根本不存在。
维恩站在原地,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瞪大了一瞬。
“我说,”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手指在沈辞的桌面上点了两下,“这个位置是我先看见的。”
沈辞头都没抬。
“哦。”
叉子又叉起一块,送进嘴里。
“那你下次跑快点。”说完,那张冷淡的脸上照旧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维恩的脸色变了。沈辞这样子,明显就是没打算把他的话当成要认真对待的事。
“你就这样?”
他不肯罢休,直接质问道。
“从小到大,还没虫敢这样跟我讲话。”
他顿了顿,拿出了往日恃身份时最惯用的手段,嚷道:
“你知道我雌父是谁吗?”
沈辞闻言,动作忽的顿了一下。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沉默一阵放下叉子,抬起头,依旧面色疏离,眼睛一眨不眨道:
“没兴趣知道。”
维恩的表情彻底挂不住了。
“你——!”
他刚说什么,沈辞又开口补了一句。
“从小到大,”他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也没有刻意冷脸,“也没谁敢这样跟我讲话。”
只让维恩一只虫听清,算作体面提醒。
开玩笑。
谁还不是个少爷了?
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叫?他沈辞当年的背景,被捧着的时候,这虫估计还没进化出直立行走的姿势呢。
沈辞说完耐心告尽,他本来就心情不好。从尤斯利走的那一刻起,心情就没好过。
加上乱七八糟的推测和揣度,维恩这么的撞上来了,沈辞想不冷脸都难。
食堂里已经有虫往这边看了。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或明或暗落在沈辞和维恩身上。
这两虫可谓是预备校最具话题度的两只虫了,同是特设班的插班生,又同是长相优越等级一看就不低的雄虫,如今碰上谁都忍不住观望。
维恩身形僵了一瞬,不知是因为那句话对他的世界冲击太大,还是因为沈辞发沉的脸色把他吓住了。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瞪大眼睛,声音拔高。
“我雌父是——”
“我说了,”沈辞再次打断他,手握叉柄,叉子竖直插进饭菜里,眉头皱起,那双黑亮眼睛在这一刻冷了下去。“没兴趣知道。”
明显不悦的语气让整个食堂都安静了一瞬。
眼见着维恩的气息愈发急促,火气难抑的前一秒,一道身影从柱子后面闪了出来。
“哎哎哎——别吵别吵,都是同学,好好说嘛——”
克莱特是硬着头皮上的。举着两只手,脸上堆着笑,脚步却明显发虚。
他本来是躲在那根柱子后面,打算再拍几张发给尤斯利汇报情况。结果镜头还没对焦,就看见那颗浅栗色的脑袋凑上去了。
克莱特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完了。
眼见着吵起来,克莱特才发现沈辞不愧是尤斯利养的,本质上骨子的硬劲简直是一模一样。此刻,他脸上那笑堆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维恩扭过头来。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落在克莱特脸上,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个遍。眼里满是纯粹的不耐——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克莱特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阁下,”他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声音比他平时说话低了不止一个调,“要不您坐我那边?那边靠窗,光线好,风景也好——”
“你谁?”维恩又抬起了下巴,说话再不客气。
克莱特那点笑僵在脸上。
天知道他顶着多大的压力站在这里。他是雌虫,眼前这两位,可都是雄虫。
哪个雌虫敢跟雄虫叫板?他克莱特又不是尤斯利,没有那张S级的通行证,也没有那只漂亮雄虫的“专属权”,他是真什么都不是。
万一这雄虫发火,火引到他身上——
克莱特咽了咽口水。如果真出事了,大概只能祈祷沈辞能像尤斯利那样仁义把他保下来吧。
“我是……”他舌头打了结,脑子飞速转着,想说点什么把这局面圆过去,“我是……一位路过的好心虫……”
“什么?”维恩被这摸不着头脑的话搞得莫名其妙。
克莱特只觉得尴尬,只觉得好像突然丧失了语言系统一般。看来这就是他异性缘差得主要原因了。
“我就是……就是觉得,”他磕磕绊绊继续说,“食堂嘛,吃饭的地方,大家和和气气的,您说是不是?这饭菜都凉了——”
维恩没看他。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沈辞,胸口剧烈起伏着。沈辞已经低下头,叉子重新插进餐盘里,脸色依旧冷。
窃窃私语从四周飘来,不在明面上,也不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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