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也可以,不冷,也不热。”
很笼统的回答。尤斯利总是报喜不报忧,有时候连喜事也不跟他说,沈辞早该知道,问他哥这种问题等于白问。
“哥……”
他喉结微动,话到嘴边又哽住,不知从何说起,却又舍不得虚度这短暂的通话时光。
“你——”
“小辞。”
尤斯利陡然出声打断他。
“这边信号不好。”
沈辞一愣。
“光脑在路上没信号。空间跃迁的时候,什么消息都发不出去。”
尤斯利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以后不会失联这么久了。”
尤斯利在跟他解释为什么从早上到现在,整整十二个小时,就只有两个字。
沈辞不止听到了解释,他还敏锐的关注到,尤斯利在安抚他。用一种极笨拙的、不擅长的、甚至有点生硬的方式安抚他。
“……那你现在在哪儿?”
沈辞问,声音闷在喉咙里。
“第九军的驻地。边境。”
尤斯利答得干脆。
“这边有信号塔,能连上星网。以后每天这个时候,都能发消息。”
每天。
沈辞整颗心都亮了一瞬。
“真的?”
他的声音倏然拔高了一点,带着点压不住的雀跃,又很快沉静下去,假装自己很镇定。
“那——那能打视频吗?”
话音落下,那边的呼吸顿了一瞬。
“不能。”
尤斯利开口,声音裹挟着难言的复杂情绪。
“军队不能泄密。视频通话有定位风险,会被截取信号。”
他顿了顿。
“小辞,听话。”
其实这四个字不说,沈辞也会听话。可尤斯利偏偏多说了这么一句,沈辞忽然觉得,他哥隔着光脑屏幕,好像一下子温柔了好多。
是他太过惦念而对他哥产生了滤镜吗?错觉?
“那……那语音呢?”
沈辞没时间纠结那个问题,他试探着问,声音压低,怕谁听见了告密似的。
“语音可以。”
尤斯利答得很快。
“语音不泄密。”
沈辞“哦”了一声,把那点失落往下压了压。
不能打视频就不能打吧。语音也行。能听见他哥的声音就行。
“……那每天都能打吗?”
他问,声音更小了。
“能。”
尤斯利答。
“每天这个时候。”
沈辞把光脑从耳朵上拿下来,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三。
他把这个数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刻进脑子里。
“好。”
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淡的调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声“好”里压着多少隐秘的欢愉。
“……小辞。”
尤斯利的声音又响起来。
“嗯。”
“哥不在的时候——”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说。
“你照顾好自己。”
“营养液要热了喝。别偷懒。”
“嗯。”
“作业别忘了写。克莱特说可以帮你,你去找他。”
“嗯。”
“晚上早点睡。别熬夜。”
“……嗯。”
沈辞一个一个地应,应得乖乖的,跟平时在课堂上被点名回答问题的样子一模一样。
可他的眼眶已经开始发酸了。
那些话太日常了。日常到像是尤斯利还在家里,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杯热好的营养液,对着窝在沙发上的他说。
“别熬夜。”
沈辞把脸埋进膝盖里,光脑还扣在耳边。
“……哥。”
他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发着涩。
“你是不是在哄我?”
那边传来了一阵气音,很快,尤斯利一改冷硬的调子,轻柔着嗓音:
“嗯。”
“在哄你。”
尤斯利说。
“怕你哭。”
沈辞一下子咬住了嘴唇,把那点酸意往下压了好几回,才勉强压住。
“……我没哭。”
他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带着点鼻音,明显是在嘴硬。
尤斯利没拆穿。
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像是在说“行,没哭就没哭吧”。
沈辞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一点,看着窗外那片已经彻底黑透的天。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城市灯火映在天幕上的那层淡淡的光晕。
“哥。”
“嗯。”
“你那边天黑了没有?”
那边停了一秒。
“还没。”
尤斯利说。
“这边比主城晚两个小时。天还没黑。”
沈辞“哦”了一声。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想问。问他在那里能不能适应,问他跟其他虫相处得好不好,问他有没有受欺负——
可那些话问了也没用。
他哥不会说,总怕他担心。
“小辞。”
尤斯利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嗯。”
“哥该去集合了。”
沈辞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哦。”
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那……那你去吧。”
他没挂。
那边也没挂。
安静了几秒。
只有两道呼吸声,隔着光脑,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在彼此耳边轻轻地响着。
“小辞。”
尤斯利又叫了一声。
“嗯。”
“明天这个时候,哥还打给你。”
沈辞的垂下眼。
“……好。”
“别等。”
“我没等。”
尤斯利又笑了。笑意轻轻痒痒,像他哥的手落在他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挂了。”
尤斯利说。
“嗯。”
“你先挂。”
沈辞愣了一下。
“……你先挂。”
“你先。”
尤斯利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哥听着你挂。”
沈辞抿了抿嘴唇。
他把光脑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个备注着【哥】的备注名,看了两秒。
然后他的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方——
顿了一下。
又贴回耳边。
“……哥。”
“嗯。”
“我好爱你。”
他没有等那边回应,也不敢等。
手指按下去,“嘟——”的一声,通讯断了。
屏幕上的备注名消失,变回那张壁纸——尤斯利的侧脸,银灰色的碎发散开在额前,暗金色的眸子垂着,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沈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光脑往胸口一扣,整个人又窝进沙发里。几乎是他把光脑扣回的瞬间,光脑就震了。
【哥】: 哥也爱小辞。
除此之外再没了多余补充,沈辞盯着那几个字,心里堵得厉害,几乎要喘不上气。
尤斯利的枕头被他放在一边,他脱力般整个歪倒在上,那股冷冽的气息已经淡了太多,几乎要闻不出来了。可他还是把脸埋在里面,不肯抬头。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躺了多久。
窗外的夜色从深蓝变成漆黑。他清楚的知道尤斯利今天不会再给他发消息了,才深吸一口气,把堵在胸口的东西往下压了压,又点开星河文学城的后台。
重新翻回草稿箱,手指落在屏幕上,开始打字。
【第四章 (续)】
第182章 【禁养指南(九)】
西泽斯回去时,床上的雌虫还躺在那儿,姿势跟他离开时差不多。
听见门响,那双眼睛又睁开了。琥珀色,干净得像从来就没睡过去过。
西泽斯迎着他的目光走进去,往床边的椅子上一坐,便开始酝酿自己的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
他语气状似关心地问。
雌虫看着他,没立刻回答。西泽斯知道对方在打量自己,无声垂下眸子,坦然接受这份审视。
“坎贝奇。”
雌虫终于开口。报出这个名字时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西泽斯点了点头。
坎贝奇。这名字听着像真的,可西泽斯知道百分百是假。
他心里嗤笑了一声,面上却什么都没露。随便吧,真名他也没兴趣知道。
那张精致的脸上很快浮起一点温和的笑意,搭上粉白眸子一同弯起,显得柔软又无害。
“西泽斯。”
他说,指了指自己。
“我叫西泽斯。”
他没报假名。没什么必要。在这片城区,整片B-12星域,知道他真名的虫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手下叫他“首领”,外面势力叫他“那只雄虫”,连帝国那边的档案里对他的记载也只有模糊的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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