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规矩,卧底被抓到,应该关押,审讯,用尽一切手段挖出他脑子里的情报。可那是针对普通卧底的。
这种帝国精心培养的军雌,嘴巴一个比一个硬。你打断他的骨头,拔掉他的指甲,就是把他折磨到只剩最后一口气,他也不会说一个字。
那些训练,那些洗脑,那些刻进骨头里的忠诚。不是刑具能撬开的。
西泽斯懒得费那个劲。
“行了。”
他直起身,把手从床边收回来,插进裤兜里。
“都出去。”
身后那几个手下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
西泽斯没走,此后也不打算走了。
他又垂下了眼。四周无其他生物打扰,西泽斯歪了歪脑袋,对着那张脸又看了很久。
伸手,指尖点在雌虫的眉心,然后顺着眉骨走势慢慢滑下去。从鼻梁到鼻尖,滑过嘴唇,最后停在下巴上。
那只雌虫的皮肤很凉。
比他想象的要凉得多。
“长得倒是不错……”他下意识点了点头,点评道,“帝国把你养的可真好,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西泽斯说完又笑了。
俯着身,歪着头,忍不住思忖: 明天。等这只雌虫醒了,他会看见什么?
一间普通的公寓,一个普通的居民区,一个把他从废墟里捡回来,柔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雄虫。
他会感激。会放松警惕。会在这个“救命恩虫”面前一点一点地卸下防备。然后在他以为最安全的时候,说出那些不该说的话。
帝国精心培养的卧底。
对上雄虫的时候,全都一个比一个好骗。
这片城区偏远离污染区极近,空气质量极差,哪怕在屋内也一样的干涩。西泽斯吐出一口气,然后忽的不动了。
那雌虫的眼睛突然毫无征兆的睁开了。
西泽斯的指尖还停在他下巴上,没来得及收回来。两虫就这么对视着,一个垂着眼,一个仰着脸。
雌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从长长的睫毛底下看过来,初醒的迷茫只是一瞬,就被警惕取代了。
西泽斯把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转得飞快。
醒了。
这么快就醒了?那一身伤,一身绷带,几乎要停掉的心跳。他以为至少还要昏上一整天。帝国养出来的雌虫,身体素质果然跟外面那些野路子不一样。
“……你醒了?”
西泽斯开口,声音刻意放轻,显得柔软又无措。雌虫没接话,只是盯着西泽斯看。
西泽斯也不怯,把握着尺寸,弯起那双粉色眉眼。
“你受了很重的伤,”西泽斯继续说,“我是这里的居民,在路边发现你的。你流了很多血,我以为你……”
他顿了顿,垂下眼睛,睫毛忽闪着。
“我以为你要死了。”
“……这里是哪?”
雌虫开口,因着长时间未进水,声音干裂,又哑又涩。他并没有率先回应西泽斯的救助之情,眼底的警惕与试探不减,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茫然。
“这里……是第六区啊。”西泽斯回应道。
“……第六区?”
“嗯。”
“我怎么会在第六区?”
西泽斯挑眉。
“你问我?”
这问题不该我问你吗?我应该比你更想知道你为什么来第六区吧?
“我捡到你的时候你就那样了。身上没证件,没光脑,也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西泽斯顿了顿,歪了歪头。
“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雌虫沉默了。
那双眼睛盯着西泽斯的脸看了好几秒。
“……不记得了。”
西泽斯:“……?”
这消息可不怎么妙。
西泽斯的视线在对方脸上转了又转,那虫脸上的衰色染着迷茫,看得让西泽斯逐渐火大。
别啊,他废了大半功夫,花了不知多少星币才把这只剩一口气的雌虫救活,救治的钱可都是从他腰包里自掏的!
真要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的情报怎么办?
随口两三句话把虫短暂安抚下来后,西泽斯揉着眉心出来。
走廊里,手下还侯在那儿,见他出来齐刷刷低下了头。
西泽斯没看他们。
他靠在门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咔。”
打火机的火苗窜起来,舔上烟头。
“他失忆了?”西泽斯叼着烟偏头,看向那只类虫医护蹙眉问道。
那家伙长了四只眼睛,两对耳朵,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这片城区物种混杂,这类虫族跟不知哪个种族的混血杂种特别多。西泽斯看着这种长得乱七八糟的家伙总心烦,一般不会多理。
“可能性不大。”医护那四只眼睛同时眨了眨,速度不一,“他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有几处差点贯穿内脏,肋骨断了三根,左臂骨折……,但头部,几乎没有受损。”
“几乎没有?”
“后脑有一处轻微磕碰,皮外伤,不至于影响记忆。”
西泽斯听完还有不明白。冷笑了一声,烟从嘴里取了出来,往地上一扔,抬脚碾了碾。
好啊,帝国训练出来的军雌,连装失忆都装得这么像。还敢骗我?
他这么想着,转身,又一把推门回去。
第181章 你怎么才回消息
临近黄昏的时候,光脑终于有动静了。
消息弹出来时,沈辞还维持那个腿搭扶手的姿势,光脑的震动让他整个人僵住。
消息只有一条。
【尤斯利】:到了。
沈辞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盯着那光脑屏怔了几秒,反应过来时已经把腿收回,规规矩矩落在地面。
从早上到现在,快十二个小时了。十二个小时,就等来两个字。
可他顾不上,按下语音键,脸贴着屏幕。
“你怎么才回消息——”
声音裹着委屈与控诉,鼻音喃喃。
那边没有秒回。大概过了三四秒,还是五六秒,沈辞分不清。他只知道那几秒长得像一辈子。
语音条才弹过来。
沈辞愣了一下,眼睫眨了眨。
尤斯利往常很少给他发语音,他点开后,那道熟悉嗓音从光脑那个小小的声孔内传来。声音轻缓,沙涩,语气竟是他从来没听过的,近乎讨好的软——
“哥错了。”
沈辞点开又听了一遍。
“哥错了。”
光脑放到耳边,尤斯利的声音贴着耳朵,像是就躺在他旁边。他忽然觉得,自己等了一天,等的好像就是这三个字。
他哥知道他在等吧。也知道他的焦灼难耐,恰似尤斯利看不见沈辞时,一样急切的坐立难安吧。
窗外的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那段不长的语音,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种说不清又让人心口发软的颜色。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按住语音键。
“哥……”
就一个字,尾音就断了。他想说“没关系”,想说“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想说“你那边怎么样”。可那些话最后挤出来,只剩一句:
“……好想你。”
声音闷在嗓子里,沈辞自己都觉得自己没出息。
可想就是想。那早到晚,一分一秒也不曾消退的思念,自始至终都在祈求着回应。
光脑那边失音了一阵。尤斯利在对面不知把那语音听到了第几遍,才终于想起了要发消息。
语音发过来比刚才更低,更哑了:
“……哥也想你。”
停了一秒,又补一条。
“特别想。”
尤斯利这语气,怕说轻了沈辞不信,又说重了显得太矫情,于是就那么不上不下地挂着,反倒比什么情话都真。
沈辞听着耳热,眼眶又酸,掩饰般急忙开口:
“……那你那边怎么样?”
他问,声音稳了一点。
“有没有吃饭?伤好了没有?路上累不累?那边环境怎么样?冷不冷?会热吗?”
越说越快,越说越急,却停不下来。那边静了一瞬,尤斯利的声音笑着传过来:
“小辞,你这么多问题,哥先答哪一个?”
沈辞被噎了一下。
怎么答?当然是一个一个答了,可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尤斯利在笑。
隔着光脑,不知道多少光年,尤斯利还在笑他。笑声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他发软的心。
“……那你慢慢答。”
他闷声说,把腿缩回沙发上蜷成一团,光脑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我听着。”
尤斯利又笑了一声。
“吃了。”
一条一条地答道。
“伤没事。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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