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早逝，我尚在母亲腹中，后来她独自产下我，却发现男人女人的我都有，她很害怕，一直将我扮作女儿。十五那年，我在野外贪凉洗澡，被张治平看见，他强迫于我，然后发现我的秘密。”
“我只能被逼嫁给他，婚后他待我不错，我渐渐放下心来，打算与他好好生活。”林秀莲声音里含着藏不住的悲愤与绝望，“有一日，我突然睡得很沉，做着噩梦，梦里身上像是压了一座山，然后我醒来时，我发现，我发现是我公公！”
张家人瘫坐在地，他们想辩解，却不知道被何种力量封住了嘴，他们也当了回哑巴。
“后来，后来我就被当作一件猎奇的商品，他们甚至给我开了价，一晚上，二两银子。”
“越来越多的人来，一开始是姓张的，后来是街坊邻居，甚至后来，连他乡的高门人户都有人过来。”
“甚至怀着孕他们都不放过我。”
“我腹中之子，因为我的遭遇，生了怨，眼看着要成鬼胎，他们就寻了法器，把我同腹中孩子，一并捣碎！”
“道长，这样的遭遇，这些的痛苦，谁来平，拿什么来平？玷污过我的那么多人，他们的妻子甚至伙同着丈夫分红，他们拿我这身体换钱，他们该不该死？”
“可是，朝廷的律法，会判这么多恶魔，死刑吗？”
林秀莲的每一句诘问，都让归十三退后一步，这是他第一次独自下山独当一面，他是同情林秀莲，是赞同林秀莲的，可是，他长久以来的道心，他手中的剑，又不允许他看着生命被鬼夺去。
“对…对不起…”归十三流下眼泪，“我不能，看着那么多人死…”
外面已经传来人的惨叫声，归十三扔出符咒，桃木剑快速旋转，巨大的金色八卦阵腾空而起。
万鬼被灼烧到，但也被吸引过来，他们开始惨叫着，伸着骷髅头，咆哮着冲向归十三。
归十三瞳孔已经开始流血，嘴角也渗出血！
林秀莲控制不住万鬼，他也早已分不清这镇上是否还有没有凌虐过他的人，长发飞扬，无数血雾开始缠绕到归十三身上去。
“师兄！”陆清明大喝一声，抓着偷出来的拂尘法器，想去挡在归十三面前，却被皇甫直接拽到了身后。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巨大的血雾和黑色长发，冲破金色的八卦阵，冒着骷髅头的万鬼，直接把归十三撞飞倒地，吐出大口大口浓黑的鲜血。
“皇甫先生。”陆清明抓住皇甫的手，“您放开我，我必须得同我师兄站在一起。”
归十三撑着已经满是裂纹的桃木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眼睛血红，看着这无数的骷髅头以及林秀莲。
“抱歉，这镇上，还有无辜百姓…”
“没有人无辜，他们都知道我的遭遇，都可以救我，但是他们选择将我当作商品，买卖给他乡。”
“今日…”无数声音同林秀莲的声音重合在一起，万鬼撞进他的身体里，他吐出大口大口的黑雾。
“你若再拦我们屠尽这恶心罪孽的人类，那我们，便要做这弑道者！”
“青云弟子，绝不会放过任何一条无辜的生命死在自己眼前！”归十三咬破舌尖血，数张符再次腾空而起，但是在与万鬼合体的林秀莲面前何其渺小，无疑以卵击石。
“皇甫先生，我不能…”陆清明流着泪，他话还没说完。
无数骷髅头冲向他师兄，万千恶灵瞬间将他师兄吞没，而张家人还想着偷偷逃跑。
陆清明全身发冷，他拿着拂尘，毅然决然地往前冲，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束缚早已消失。
下一刻，他被一道巨大的能量给弹了回来，摔倒在地，手心皮肉都给擦破了。
陆清明睁眼看去，他的师兄突然被从浓雾中扔了出来，软软地倒在地上，虽然一身是血，但是还活着。
陆清明抱着归十三看去，天地寂静，黑雾中伫立着比山还要高的玄色身影，他轻轻抬指一弹，那万鬼，便瞬间碾为齑粉。
只有林秀莲，掉落在地，哀怨地看着他。
“您不是说，您从不管人间事吗？您怎么要帮这群恶魔。”
禁制解除，皇甫身上现在全是威压，除了陆清明，其他所有人连喘息都困难。
皇甫身形逐渐变回正常，他伸手一抓，张家三个企图逃跑的人，被扔在了林秀莲面前，“你想让他们怎么死，随时可以动手。”
随着皇甫话音刚落，漆黑的天空瞬间电闪雷鸣，紫黑色的云层翻滚，像是海洋里巨大的风暴即将袭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映在皇甫的瞳孔里，连皇甫都显得渺小。
皇甫要助鬼杀人，天——怒了。
风吹着皇甫的衣袍，皇甫又看向不远处的陆清明，对方也看着他。
电闪雷鸣，皇甫是雷击的中心——
陆清明心觉不好。
“皇甫先生！”
皇甫幽幽地叹了口气，他注视着天，又不是没遇见过天罚，反正，总是要争一争的，他日后，也要替陆清明，替他自己，对抗这天命，再说，他妈的，憋屈死了，他皇甫，早就想试一试，对抗一下——
这去他妈的天道！
第86章 小道士x上古鬼王（十一）
天空的黑云闪电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的雷电刺啦刺啦地响着，竟硬生生把已经黑下去的天宇照得明亮如昼。
狂风大作，连树都连根拔起，陆清明把归十三用腰带缠在自己腰上，企图抱住石凳不让自己二人吹飞出去。
结果还是要脱力时，他们的身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紫色的光圈泡泡，把他和归十三护住，但是也离皇甫更远了。
陆清明很担忧，但是他知道，他那么弱，这个时候冲上前去，不过是拖累皇甫而已。
他看着，那个处在风暴中央的人，玄色衣袍和黑发风扬，在天宇之下那么渺小又那么高大。
皇甫先生，我想，我知道给您起一个什么样的名了。
雷击并未落下来，皇甫看着离他最近奄奄一息的林秀莲。
明明他遭遇了这世间最惨无人道的事，可是天道就是不允许他复仇，不允许他亲自手刃自己的仇人。
林秀莲每爬向张家三人一步，雷击就落在他身上一次。
不至于魂飞魄散，但是也足够凄惨和狼狈。
林秀莲绝望地仰着头，用一双血窟窿“注视”着天，他问，“难道，我就不是人吗！？”
“难道，就因为他是人，他们的罪孽就可以被饶恕吗？”
“难道，就是因为他们是一群人作的孽，就可以减轻，就可以饶恕吗！？”
“天道！好一个天道！天道，我被他们折磨凌虐到死的那近一年的时光里，谁来救我！？无人救我！？”
“今日，我非要做这吃人的厉鬼，我非要把这所有杀死我的罪人血肉连皮带骨地啖尽才能泄我这无尽冤屈！”林秀莲说着，那形销骨立的身躯陡然无限的膨胀，他的身体里再次挤满无数的骷髅，他们嚎叫着，凄厉地哭喊着，支撑着林秀莲再度冲向张家三人。
眼看又一道闪电又要劈到林秀莲身上，皇甫眼神一凝，瞳孔全变成墨色，紫黑色的纹路开始爬满他整张脸。
然后他素手一抬手，竟生生接住了那道雷击，也就是这一瞬间，张家三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林秀莲尖锐的指甲已经刺穿了他们的肚腹，掏出那鲜红的心脏咀嚼着。
轰隆隆！！！
雷声以毁天灭地的气势显示自己的震怒，数十道雷电，像是要劈破天地，再度向皇甫击来。
皇甫的身躯一瞬间变得仿佛要捅破天一般高，他以自己庞大的身躯，张开双臂，直接捏下所有的雷电。
陆清明的瞳孔已经放大，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皇甫的身躯上流窜着电流，陆清明甚至能看到在颤抖。
皇甫回过头，唇边有血，他看向把张家三人已经吃得只剩下残肢的林秀莲，“本座，今日偏要给你争取这时间，还有谁施虐于你，你大可，去放心吃！”
皇甫话音刚落，又一道有飓风那般大的闪电袭来。
砰——
皇甫一跺地，从地面冒出无数枯爪和死气，它们冲天而起，缭绕在皇甫四周，形成一个盾一样，直直迎了上去。
轰！！！！！
盾碎！
皇甫直接跪了下来，长发带血，但并未倒下。
“皇甫先生…”陆清明眼里蓄满了泪。
皇甫甚至还有心情，冲着陆清明笑了笑。
“小鬼！你在忤逆天！”宛若九天梵音，伴随着无数金光，一道浑厚直击人心的男女混合的声音响起！
“你算什么玩意，玩了本座这么多年，忤逆？！”皇甫笑了，他注视着天，“是你在忤逆我！”
天地一瞬间寂静，不远处，又有一个人惨死的声音响起。
天道静默一瞬，“人有罪孽，自有天道和人的刑罚来审判，你们，这是在——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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