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陆清明相处着大半年，皇甫才惊觉，以前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人类的食物可真的是太令人着迷，怪不得瞧不上他抓去在地府的那个小厮做的东西。
陆清明没忍住低头浅浅地笑了，先生活了上万年，居然还挺孩子气的，和自己才二十的师兄抢饼吃。
“这块您也吃了吧，我不饿。”
“你留着。”皇甫有些尴尬，耳廓微红，恰好这个时候张家人拿着林秀莲的东西过来了，成功救了皇甫。
张治平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相貌平平但是穿着贵气气质矜冷的皇甫，“二位道长，这位是？”
“张公子，这是我家先生。”陆清明清清冷冷地介绍道。
既是先生，那大抵也是很尊贵的人物，张家人不再多问。打开包袱，里面就只有林秀莲的里衣和一套青色的袄裙。
“道长，秀莲死后，她的东西我们大多都给烧了，就只剩下这个收遗漏的衣物，您看可以吗？”张母抹着泪，看上去真的很伤心悲痛的样子。
归十三拿着一道黄符念着咒语在衣物扫过一圈，黑气缭绕在这，甚至灼烧到了他的指尖。
归十三目光一凝，陡然看向棺材，然后继续紧盯着张家人，“如果她只是单纯难产而死，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怨气，张镇长张夫人，事关生死，你们可不能再隐瞒什么。”
三个人面如土色，唇色发白，张父扶住了张母。
张治平还算冷静，很快就恢复过来，“三位道长，我夫人的死，确实有隐情。”
皇甫懒洋洋地坐在一边，并不是很想听。陆清明安静地把他挡在身后。
皇甫乐了，他看上去是什么很需要被保护的鬼吗？
“我夫人，不是女人。”
归十三挑眉，这也不算什么稀奇的，男子喜欢男子，这世间并不算少有。
“他也不是男人，他是双性人。”张治平快速地说完，“因为身体上的这种事，他一直都比较自卑，在外人面前很少说话，也不喜欢热闹，但是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他，我们夫妻之间很恩爱，这是邻里之间都知道的，道长们可以去询问。”
“你继续说。”归十三很冷静，没有被牵着鼻子走。
“一开始，我们夫妻生活，很是融洽。”张治平说着，憨厚耿直的面容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他，在那方面的欲望越来越强…”
“我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张治平脸上有难过和悲哀的神色，“我不怪他，我觉得他那更像是一种病，他自己真的控制不了，他开始去找别的男人。”
“…”归十三惊呆了。
陆清明还算冷静，他蹲在皇甫身边，对方似乎很不开心，他拽了拽他的衣角。
皇甫明白对方的意思，“看热闹，没杯茶水，不舒坦。”
“茶叶倒有，我接的雨水也有，就是还得去烧…”
“不用了。”皇甫抬手，张家桌子上不远处的两个茶杯就飞了过来，他抬眸示意，陆清明立刻就放上水和茶叶，皇甫打了个响指，指尖立刻就有蓝色的火焰，对准茶杯，水立刻就沸了。
他甚至还递给了陆清明一杯，缭绕着热气和茶香。
旁边的四个人都惊呆了，尤其是张家人，虽然普通百姓也知道有修炼之人，但是第一次看见隔空取物生火的，还是把他们吓得不轻。
陆清明捧着热茶，很崇拜地望着皇甫，“您真的好霸气好英武。”
皇甫平静咳一声，看向张治平，“你接着说。”
张治平惊魂未定，抹了下冷汗，继续说道，“实在很难堪，确实有不少邻里，被勾搭到了，大家都觉得羞耻，一直把这事瞒着。”
“直到他被东边屠夫娘子发现，那位娘子性格彪悍泼辣，拔了他的舌头。”
“尽管我们赔了一大笔钱。”张治平艰难地道，“可是秀莲的事还是传开了，更糟糕的是，他还怀孕了。”
“没人愿意他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大家都觉得是怪物。”张治平擦掉眼泪，“尽管我们张家拼命维护，可秀莲他在孕期还是忍不住，去找了别人，然后被别人的夫人抓到，痛打了一顿，然后就早产和难产，就死了。”
“我们都知道，他后来怨，怨那些打过他的人生，侮辱过他的人，可是站在别人的角度，他去同别人夫君乱搞，被打，不也是正常的吗？”
张家父母，甚至在一边，还露出了很羞愤的神色。
“家丑不可外扬，本来这事，我们都想为他留几分颜面不说出去，可是他竟然想让整个主镇上的人的命。”
永兴镇包含范围很广，加上乡野总的人口数万，所以光是镇上的，就是几千人。
而且这几千人中，以张姓为大姓，都是姓张的人居多。
“这些事，镇上所有人都知情吗？”陆清明突然开口问道。
“也不算是，我们都顾全着颜面，普通百姓，是不知道的，但是我张家一族的，因为要找他们商量，后面都知晓了的。”
“开棺验尸。”皇甫突然出声，斜睨着张家人。
“这…这怕不太好吧，做法事的大师说过，这入棺后怎么可以随意再开棺，会损害家门的！”张父惊恐地说。
“如今人已经成了厉鬼，开与不开，其实已经没什么区别了的。”陆清明适时地开口，“有我师兄在，你们不必怕的。”
指尖都还在灼痛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妙的归十三，还是怕点好吧…
但是他仍挺直腰背，没事，有前辈在。
“我们必须看了尸体，才知道你们所言是真还是假，张镇长，还是开棺吧。”
“道长，您去开吧，我们不敢…”
“你们张家既然在他做了这些事都还愿意护着他，按理来说是他最大的恩人，怎么还怕上他了，连个棺都不敢开？”皇甫喝了口茶，很是粗糙，没有陆清明好好泡得好喝。
“是啊，难不成你们在骗我？”归十三也是很直白。
“我张家人，口碑十里八乡的乡亲没有说不好的，我们怎么会骗您。”张母忍不住了，“实在是这贱人，后面已经发了疯，好坏不分，一只鬼能有什么理智，谁都要报复，我们不敢碰这棺，也是人之常情吧！”
张母话才说完，张家突然狂风大作，原来不知何时，天突然黑了下来，风的声音像是分不清男女的细柔的哭声和惨叫声。
第85章 小道士x上古鬼王（十）
归十三连忙祭出桃木剑，看着漫天的黑雾，狂风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张家人躲在了他的身后。
陆清明有些担忧，他站在皇甫身边，什么都影响不了他们。
可是归十三怎么办？他这一刻，无比怨恨自己，没有修习法术。
一阵狂风扫过，棺材板砰地一声被掀开，张家人被吓到抱着头失声尖叫。
与此同时，黑雾越来越浓，归十三手中发着金光的桃木剑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归十三大惊失色，不仅有一只鬼，很多只，很多只！是万鬼潮！
风突然停下，四周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遍体生寒。
黑雾在镇上穿梭，他们一个个冲进百姓家门，然后喷洒在其脸上，钻入其五官。
棺材里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
砰——
一身穿黑色寿衣的长发人弹坐起来，他陡然把头拧向他们这边。
陆清明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给挖了，只有血窟窿，嘴巴也被用线缝上！
“害怕就别看。”皇甫拉过他的手想为他蒙上眼睛，陆清明却拒绝了。
林秀莲从棺材里爬了出来，拖着长长的血迹。
归十三这才看清，这人没有下半身，全被捣烂了…
腐肉的臭味让人几欲作呕。
林秀莲就那么趴在地上，“看着”众人，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凄厉的嚎叫。
张家人松了口气，当时缝林秀莲嘴巴的鲜，是大师做过法的，林秀莲不可能说得出话来。
“道长，快抓住他，他在发疯，他会要了我们的命的！”张母大喊大叫着。
“闭嘴！”归十三看到林秀莲的惨状，他不敢想象，这人生前，遭受过什么样的虐待，简直惨无人道。
皇甫一弹手指，林秀莲嘴巴上的线便脱落，他虽被拔了舌头，但是能说出话来了。
嘶哑难听，似是为不公哭泣太久，绝望太久，已经难以听出他曾经是什么样的声线了，“道长，我只要张家人和所有伤害过我的人的命，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我要掏出他们的心，你让开！”
“你引来了万鬼潮，已经不只是张家人的了。”归十三还是挡在张家人面前，“你有何冤屈，可以与我说，我会为你超度，将他们交给朝廷，青云道观的使命和职责，就是除魔卫道，护生灵安全，他们，你是绝对不能杀的。”
林秀莲看了一眼皇甫，然后下定了决心，他腾空而起，溶烂的下半身滴滴答答地流淌着粘稠的鲜血，他周身全是血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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