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胎象已然稳固，寒苏亲口说再无大碍，可白锦琅还是这个样子，一碰就缩，一抱就躲。
他若是再纵容下去，难道真要把自己活活憋死不成？
殁渊在原地站了片刻，忍住没直接伸手，而是在白锦琅身侧蹲下来，扬眉道：
“如今胎儿已经稳了，本座不会再忍了，你自己也老实些，莫要挣得太厉害，免得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他说完之后便静住看白锦琅的反应——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摇头，只是压着耳朵，攥紧了衣角。
看来不会剧烈挣扎。
殁渊这才伸出手，还是在试探。
先是碰了碰白锦琅的肩膀，见他没有躲，便将手臂穿过他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慢慢将他从草地上抱了起来。
白锦琅刚一离地，整个人便僵住了，他太久没被人这样抱过了，悬空之感让他很不安，他抱住自己的肚子，尾巴甩来甩去寻找支点。
这般相拥的姿势，让他的尾巴无处借力、寻不到支撑。
但好在殁渊很快在石椅上坐下来，将他侧放在腿上。
白锦琅的后背贴着那人的胸口，腿弯搭在一条结实的手臂上，整个人被稳稳地圈住，像嵌进了一个为他量身打造的凹槽里。
灼人的温热从那人手臂和胸口透进来，他觉得身上那些紧绷的地方慢慢松了下来。
殁渊刚才说不会忍了，他还以为要“办正事”，都吓死了，可那人只是把他抱起来，放在怀里，安安稳稳地圈着。
白锦琅不由抬起头去看他，日光从头顶铺下来，落在那人的侧脸上，让他看起来竟然也是暖的。
白锦琅觉得不是很害怕了，他开口道:“寒苏说小宝不会有事了吗？”
殁渊这才低头看他，话声沉沉的，却一点儿不凶：
“胎盘已经长稳了，只要你自己不闹腾，每日好好吃饭、好好喝药，他就能安安稳稳待到落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你若一直置气，总把自己闷着，他也会跟着难受。”
白锦琅听了，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他把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底下那团小小的存在正轻轻地动着，像是感知到了他的触碰，正往他掌心这边拱。
他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尾巴也跟着轻轻摇了摇。
他的小宝最聪明了，每一次他摸肚子的时候，小宝都会回应他。
阳光从头顶铺下来，暖融融地烘着他的后背和头发。
殁渊的手臂圈着他，那力道稳稳的，不像从前那样蛮横，倒像是一堵坚实的墙，让他可以靠在上面而不必担心倒下去。
他腹中的小宝还在轻轻动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和他打招呼。
白锦琅忽然觉得，这样其实也还好。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被自己惊到了。
不能这样想，殁渊可是杀了凌清宸的魔头！而且他从来都是时好时坏的，上一刻还和和气气的，下一刻可能就会翻脸。
他现在觉得好，还接受了这份好，若他习惯了，等到殁渊再生气的时候，他只会更难受。
他得一直不多想的乖着，不能惹殁渊生气，要把小宝安安稳稳地生下来。
等小宝落了地，那时候……那时候再说吧。
他这样想着，便没有再看殁渊，只是低着头，把手覆在肚子上，感受着底下那团小小的动静。
殁渊同样觉得安稳。
这三个月半，他忍得牙根子都发痒。
白锦琅不愿让他抱，他便只能牵着那人的手渡灵力，偶尔摸一下头发、捏一下脸颊，便已经是难得了。
只有打雷那一晚，白锦琅被雷声惊得往他怀里缩，他才名正言顺地抱了一整夜。
而此刻，白锦琅就坐在他腿上，乖乖地由他圈着，没有挣，没有躲，甚至还慢慢软了下来。
真好，不不不，他是说，还不错……
殁渊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他生于归墟深处，在那里漫无目的地走了百余年。四周只有无边黑暗和寂静，他一度以为那就是全部了。
直到有一日他走出来，见到第一束光。
那光并不炽烈，甚至称得上微弱，可那一瞬间他打定了主意:他绝不会再回去。
如今他怀里这个人，就是那样一束光。
他低头看着白锦琅毛茸茸的发顶，手臂又收拢了一些，让人又贴紧了他一些。
白锦琅吃了他那么多本源能力，不可能离开的。
他的目光落到白锦琅隆起的肚腹上，眉头忍不住微微拧了一下。
那小东西还在里面动，一下一下地顶着白锦琅的肚皮，像怕别人把他忘了似的。
殁渊不喜欢它，它像个小讨债鬼，成日吸白锦琅的精力。
白锦琅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四肢却一天比一天细，整个人被那团肉球拖得摇摇欲坠，走不动似的。
还是快生下来吧，生下来，便不会再吸白锦琅的精力了。
等它落地便送走，远远地送走，白锦琅便还是完完整整属于他的。
这样想着，殁渊把下巴抵在少年的发顶上，慢慢阖上了眼。
——
衔霜刚一出关，连气息都还没来得及调匀，便见一人候在洞府门外。
见他出来，那人立刻迎上前来：“衔霜大人，盟主有请。”
萧承聿要见他，衔霜心头微凛。此人向来沉稳，若非要紧事，不会在他刚出关便遣人来召。
因对萧承聿心怀感激，所以此时二话不说便跟着来接应的人走。
他闭关之地选在天阙最偏僻的角落。
当时天阙正在重建之初，百废待兴，灵气充沛的地段要留给殿宇和修炼场，而他一个没了修为的废人，本觉得能有一处僻静之地修补灵脉已知足。
可萧承聿却对他格外照拂，虽没有灵力充沛的地段能腾给他，却赐了他大量的灵药与资源。
得益于这些资源，如今他的灵脉已续上，修为恢复了两三成。
二人一路从边缘往中心走，越走衔霜的心里便越沉。
地面变了，从前白锦琅在时，天阙四处铺的都是昆仑玉。
那玉质极软，温润如脂，赤脚踩上去也不觉硌人，专为了让白锦琅光脚舒服。
可如今脚下的地面已经换成了寻常的玉石砖，硬朗、冷峻，一丝不苟，与旁处宗门并无二致。
小主子回来以后还怎么光脚……
然而，不一样的不止这地面。
从前天阙最不缺的就是洒扫的下人。因着白锦琅爱洁，又不穿鞋，每一条路、每一块砖都要时时拂拭，半点尘污都不能留。
可如今来来往往的都是行色匆匆的年轻弟子，衣袂翻飞，脚步急促，各自低头赶路，没人东张西望，也没人留意脚下。
衔霜唏嘘着，二人已经走到云鼎阁，他的步子忍不住顿了一下。
那地方他太熟悉了，从前是专供白锦琅的膳堂，终日飘着羹汤的香气和热腾腾的白雾。
如今殿还是那个殿，却门户大开，从里面涌出一阵阵浓郁的灵气。许多弟子们进进出出，有人捧着玉简，有人低声讨论着功法，俨然已被改作了一处修炼讲堂。
引路之人一直在走，衔霜也不能停，但他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萧承聿的做法他并非不能理解，仙界刚刚经历一场大劫，天阙百废待兴，自然该以正事为先，收整旧习。
可若是小主子回来了，看到这一切，会不会觉得陌生？会不会觉得，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可他很快便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眼下不是伤怀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把白锦琅从魔界接回来，旁的都不重要。
天阙再变成什么样都总比魔界要好的。
引路之人将他带到一处偏殿门前，便停住了脚步，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衔霜一走进去，门从外面合上了。
殿内光线不算明亮，几盏长明灯搁在角落的灯架上，昏昏地照着。
萧承聿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卷玉简，听见门响便抬起头来，神色沉静。
如此这番，衔霜不由想起旧主，又想到如今的萧承聿待他也是不薄，他躬身行礼，毕恭毕敬。
萧承聿抬了抬手让他起身，又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衔霜略一迟疑，还是依言坐下了，他刚一落座，便再度郑重地拱手道：
“属下先谢过盟主拨下的那些资源，若非盟主照拂，属下这副残躯怕是撑不到今日，更别提修补灵脉了。”
“你是师尊的旧相识，既是家臣，也是护卫，他信你，我便信你，那些资源不算什么，你灵脉能恢复，比什么都强。”
衔霜心头一热，低头应了一声“是”。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表忠心，萧承聿却话锋一转，忽而讲起了白锦琅在魔界的吃穿用度。
衔霜不由愣神，他想起上回去看白锦琅时见到的那座小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