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草地、池塘、那几条鱼……他当时便觉着那地方出现在魔界已是“奢侈”，却没想到竟到了这个地步。
萧承聿此时话锋再转：
“殁渊此人，向来讲究实用，从不做无用之事。他花这么多资源在白锦琅身上，若只是为了掩人耳目，那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唯一的解释，便是白锦琅已经成了他真正在意的人。”
衔霜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忽而明白萧承聿召他来的目的是什么了。
他缓缓抬眼，正对上萧承聿的双目。
那人目光沉沉，温和的皮相底下，压着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师尊惨死于殁渊之手，此仇不能不报，可我们如今没有师尊那样的修为，正面硬碰，只会白白送死。
三年之约不过是一道缓兵之计，若任由殁渊在三年内恢复修为，到时候，谁也拦不住他。”
第43章 质问
自从白锦琅肯让他抱, 殁渊往小院就跑得越来越勤了，来了就不想走。
这日他处理完正事得了闲，把人捞进怀里便再没撒过手。从正午抱到日头偏西, 又从日头偏西抱到暮色漫上屋檐。
抱的久了, 他发现白锦琅总是重复一个小动作——小手悄悄拽住衣服往外扯了扯, 很快又重新收回,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若非他留心, 几乎察觉不到。
殁渊低下头, 用鼻尖蹭了蹭白锦琅的猫耳，压着声音道：“是不是什么地方磨到了？”
小猫耳朵往后一撇, 脸也扭过去，粉～嫩的唇紧紧抿着, 不肯应声。
殁渊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本座便是。”
话一出口, 殁渊自己先愣住了，那声音软塌塌的, 竟有几分上赶着哄人的意味。
嫌恶地皱了一下眉, 他赶忙往回找补：“……真是娇气得很。”
白锦琅听了这一句便委屈了。他被殁渊抱了一整个下午, 腰酸, 腿麻, 脖子僵, 但他硬撑着没吭声，因为不想惹殁渊生气。
衣裳磨得他难受, 他偷偷拽了拽，做的很小心翼翼，他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就被说娇气了？
他不知怎么了，眼泪说来就来, 他自己也挡不住。一颗泪珠猝不及防地滚出眼眶，砸在殁渊的衣襟上，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整串整串地往下掉。
殁渊有些日子没见过白锦琅哭了，一哭便这样凶，他简直有些应付不了了。
想替白锦琅擦泪，可自己的手粗砺得很，上次擦完，白锦琅脸上红了好几天；用衣袍更不行，玄铁丝混织的软甲跟砂纸没两样。
手忙脚乱好一阵，最后揪起白锦琅的袖口，用那截软缎轻轻按了按他的脸颊。
“什么了不得的？也值得哭成这样？再娇气本座也养得起！”
白锦琅听了，将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肩窝，话声闷闷的:
“谁让你养了……”
殁渊便不敢再说话了，只用那只覆在白锦琅后背的大手，一下一下，慢慢地拍着。
白锦琅其实是在生自己的气。
他明明已经想好了，以后要一直乖乖的，不惹殁渊生气，这样殁渊才会给他渡灵力，小宝才能平安生下来，可殁渊对他好一点他又忍不住自己的脾气。
他越想越恼自己，觉得自己是只记吃不记打的笨猫，好了伤疤忘了疼。
正在这里闹心着，耳边又传来殁渊低低的话声：
“你心里边要是有什么事，讲出来，憋在心里头，对你和小宝不好。”
那人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又补了一句：“你若不想同本座说，那同寒苏说，也是一样的。”
白锦琅听到会伤到小宝，便不哭了，也是为了小宝，他决意说出来，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他低着头，红着脸，声音又小又含糊：“衣服……磨胸口……不舒服。”
殁渊怔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在暖阁里见过的:白锦琅的胸口早已变了模样，可他当时只顾着欺负，一点儿没想过这变化会让人不舒服。
“多久了？”他轻声问。
“……好些天了。”白锦琅的手搅着衣摆，像是要把衣服搅出个洞。
他看了好多寒苏给他的书，知道那里是很隐秘的地方。
殁渊低下头，看着白锦琅垂着的眼睫和泛红的鼻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本座还当是什么事。你放心，明日本座就给你处理妥当。”
——
殁渊对这种事毫无经验，他不知道找谁去问，于是去了寒苏那儿。
寒苏正在药庐里捣药，听他来了，只觉额角那道疤痕还在隐隐作痛，于是眼皮都没抬一下。
殁渊也没绕弯子，径直把白锦琅胸口被磨得不适的事说了。
寒苏手里的药杵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你从哪儿看出来我对这种事有经验？”
殁渊冷着脸不说话。
寒苏叹了口气：“这种事你该去找个有孕育经验的女人问，你找我做什么？”
殁渊依旧冷着脸，理直气壮：“本座张不开那个口，你去问。”
寒苏都气笑了：“我张的开？”
殁渊不再废话，拿出了一个储物戒:“够你十年开销。”
寒苏将信将疑的拿起储物戒探了探，然后毫不犹豫的改了主意:“去选几个肚兜。”
他投靠殁渊，图的是仇家不敢追杀；殁渊自身资源本就短缺，寒苏自然没享过这方面的好处。
他忽而又觉得不能显得自己太敷衍，不然殁渊会以为自己这好处来的太容易，于是又补了几句：
“要料子极软的，无硬镶、无暗纹收边，宽松不勒胸口的，不能有任何会摩擦肌肤的边角。”
殁渊听完，点了下头：“去拿纸笔来，本座记一下。”
第二日，他便带了裁缝来给白锦琅量尺寸。料子用的是上好的天蚕暖缎，触手生温，柔若无物。
花样是他亲自过目的:这种贴身的物什，只有他能看，自然要亲自来挑。
他选的图案大多繁琐，什么鸳鸯，什么连理枝，但绣线却细得像蛛丝，摸上去几乎感觉不到凸起，一点儿不会硌着那人娇嫩的皮肉。
一共做了十套，做完后他又觉得不够，一个孕期那么长，总不能翻来覆去就这几件换洗，便又让多做了六套，凑足了十六套，整整齐齐码在锦盒里，这才端着去了小院。
他将锦盒放在白锦琅面前，掀开盖子，露出里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肚兜，上好的缎面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穿上这个，以后就不磨了。”
白锦琅拿起一只看了一眼，又闷闷的放回去，耷拉着眼睛往旁边挪了挪。
殁渊以为他是害羞，耐着性子道：“这是穿在里头的，旁人看不见，穿上之后就不会磨着了，还能护着肚子，对小宝好。”
“不好看。”白锦琅闷闷地开口。
殁渊一怔，他本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理由:羞怯、别扭、不习惯，万没料到竟是因为“不好看”。
他堂堂魔尊，精心挑了一整日的料子和花样，拿来却被说不好看！
“怎么不好看了？”他拿起那件赤色鸳鸯肚兜抖开来，翻来覆去地看，“这红不正？还是这绣线不密？画册上的都穿这样的。”
白锦琅吸了吸鼻子，话声细弱：
“就是不好看，衣服颜色鲜亮就好，但不能太浓艳。花纹不要多，多了反倒累赘，穿了也不舒服。”
小猫学聪明了，没提“凌清宸”三个字，可这一听就是凌清宸的喜好。
殁渊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肚兜也要穿凌清宸喜欢的？
可他到底没发作，只盯着白锦琅护在肚子上的手，慢慢把那股浊气压下去。
他拿起那件赤色鸳鸯肚兜，极认真道：
“小孩子都喜欢花花绿绿的东西。有图案的才讨他们喜欢，素净的，他们反而不喜欢。”
“隔着肚皮，哪里能……”白锦琅怯生生的，不敢说下去的样子。
殁渊也不等他说完，便将肚兜轻轻贴在那隆起的肚腹上，同时渡了一缕灵力进去。
肚子里的小东西胃口越来越大，灵力刚一渗入，便迫不及待地吞吃起来。
白锦琅的肚皮轻轻一鼓，隔着润泽的缎面顶起一点小小的弧度，又落下去，像在回应什么。
“你看，它是不是很喜欢？”殁渊扬眉。
白锦琅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耳尖动了动，最终软软地点了点头。
“那便现在穿上，早穿上早不磨了，对小宝好。”
方才那一出已经搅得他心神不宁，此刻等不得白锦琅点头，他便伸手去解那外裳的系带。
白锦琅往后缩了一下，但到底没躲，由着他将衣带扯开。
衣料滑落，露出底下那具身子:腰腹处高高隆起，圆圆滚滚的，可肩颈仍是薄薄的，锁骨清瘦地横着，手臂也细伶伶的。仍是个清瘦少年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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