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违心去哄殁渊，也不想惹恼殁渊，只好低头道：“脚冷了……我们回去吧。”
殁渊竟没再多问，弯腰将他一把抱起，转身往马车上走。
他抬手搂住殁渊的脖子，把下巴搭在那人肩窝里，去看身后绵延在雪地里的两排脚印。
他想，以后要是回了天阙，他也不会一直闷在里面了。他要带着小宝隔三差五出来走走，看看雪，看看四季。
嗯……也隔三差五让小宝爹爹看看小宝吧。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殁渊将白锦琅抱到腿上，俯身就脱他的靴袜。
白锦琅安安静静地缩在他怀里，没躲。他本就脚冷，方才说的不算假话，不怕殁渊检查。
靴子一褪，凉气裹上来，他忍不住缩了一下脚，但那两只脚很快就被殁渊用一只大手拢住，圈在掌心里焐着。
白锦琅怕方才的事还没过去，还在悬着一颗心，可他没等到殁渊发难，自己的脚先不对劲起来。
殁渊掌心热得厉害，那热度透过脚心漫上来，他只觉得小腿发软，越来越不舒服。
他从前在天阙时，很喜欢泡脚，衔霜和漱石常给他端热水、捏脚底，从来不会这样。
可如今殁渊只是拢着他的脚，没揉没捏，他便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说不上来是舒服还是难受，只想躲开。
可那人浑然不觉似的，拇指还在他脚上揉。
白锦琅受不住这份不自在，终于挺腰挣扎："我脚不冷了，你放我下去。"
殁渊垂眼看了看他，倒没为难，替他穿好鞋袜，松了手。
白锦琅一得自由便挪到离殁渊最远的窗边，把帘子掀了一条缝，假意看外面的雪，心中祈祷殁渊不要发现他的异样。
他这样紧绷了好一会儿，殁渊倒是没说什么，可偏生人界的马车不比魔尊的云辇平稳，路面坑洼，车辙碾过冻土时颠得厉害。
即便座椅上铺了厚厚的褥子，那一下下的起伏还是传上来。
白锦琅的肚子倒还好，可马车颠得厉害，他只觉得胸口发闷，一阵阵犯恶心，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头，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微微弓起身子，手撑在身侧想缓一缓，可那股闷意非但没散，反倒随着车辙碾过冻土的起伏一下一下撞着，让他眼前都有些发花。
他咬着唇忍了一会儿，又揉了揉，根本不管用，额角还沁出薄薄一层汗。
他又扭头飞快地觑了殁渊一眼，那人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大约是没察觉他的异样，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那股闷胀实在熬人，马车又颠个不停，他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撑不住了。
殁渊怀里稳当得多，他虽还记着先前的别扭，可实在难受，还是小声开口：
"殁渊…… 我有些不舒服，你能不能抱抱我？"
殁渊立刻睁眼，毫不犹豫将他捞了过去。
那人让他侧坐，一手环着他的肩，另外一只手稳稳托在他腰后，替他挡着颠簸。
靠在殁渊怀中，身上的难受缓解不少，白锦琅安稳了几分。
可没过多久，他便察觉到那只环在肩上的手，微微紧了紧。
他浑身一僵，以为那人又要借机打趣他，心跳骤然快了起来，连吐息都放轻了。
然而殁渊只是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他发顶，声音低低的："靠着歇会儿，莫要乱动，仔细肚子疼。"
白锦琅愣了一下，才发现那人另一只手始终覆在他肚子上，没挪过地方。
他耳根一热，悄悄把脸埋进那人衣襟里，不说话了。
第38章 检查
殁渊修为通天, 只要他想，方圆百里的丝毫异动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如今二人在马车里挨得这样近，一个属于他的, 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小东西, 悄悄把手拢在襟前揉了两下, 他怎么可能看不见。
他将近一个半月没能和白锦琅好好相处了, 平日里虽也时常相拥、传渡一些灵力, 却终究不能像从前那般。
而此刻, 他却清清楚楚地看见小猫自己偷摸揉胸口，脸色羞涩, 很不舒服的样子。
殁渊自打渡劫台被毁便道心破碎，识海深处翻涌着无尽杀意与暴戾, 好在白锦琅常伴身旁, 那些凶戾心绪每逢对上白锦琅，总能被强行压制下去, 不至于扰乱他的决断。
唯独对白锦琅的执念, 他控制不了。
他从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生出这样深的执念, 而且这执念只对白锦琅发作。
旁的人哪怕多看一眼, 他都觉得厌烦；唯独这只小猫, 光是安安静静坐在那儿, 都能牵扯出他的执念。
此刻车厢逼仄，少年浑然不觉自己的动作全落进了对方眼里, 揉了一下胸口又故作若无其事。
殁渊却看得清楚，在他心中，白锦琅完完全全是属于他的，不能有任何事瞒着他，他几乎想把人立刻拽过来问个明白。
可他刚要动, 眼前就浮现出一个画面。
白锦琅昏迷在床上，床单上一大片殷红，他整个人瘦得像一片落叶，薄薄地陷在锦被里。
寒苏不止一次叮嘱过他：前几个月绝不能有半点乱来，白锦琅受不住，孩子也保不住。
他心里猛地一刹。
自己的人，在自己马车里，他却做什么都要掂量一下。
殁渊憋得磨牙，他索性阖目养神，眼不见心不烦。
结果那小猫自己凑过来了。
抬着小脸，结结巴巴地说肚子不舒服、能不能抱抱。殁渊自然不会拒绝，甚至乐意得很。
可等他伸手把人捞到腿上，这小猫又一副全然没有别的念头的模样，软绵绵地靠着他的胸口，乖得让他心软。
他掌心覆在白锦琅小腹上帮他揉着肚子，手上不轻不重地画着圈，目光却始终落在少年脸上，不愿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白锦琅难受的本来就不是肚子，只是希望被殁渊抱着能少些颠簸，但他很快察觉到了殁渊的目光，被盯得有些局促，于是往前挪了挪，想离开殁渊的怀里。
那人手臂一收，不让他逃。
白锦琅更慌了，挣扎着，但又不敢用力，只小小声地说：“我肚子不疼了……你放我下去吧。”
殁渊哪里肯，他手臂微微收紧，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少年的脸，迫他看向自己。
“小猫，”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是不是撒谎了？难受的真的是肚子吗？”
白锦琅被他拆穿，整个人瞬时僵住。他张了张嘴，想说就是肚子疼，可他又不敢说。殁渊离他太近了，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什么都能照出来。
他根本不懂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只是觉得那样不对，觉得自己正在往下坠，落在一种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混乱里，而殁渊就站在岸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沉下去。
他越想越怕，眼眶一热，水光立刻蓄满了，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不要……我、小宝受不了的……会伤到他的……求求你了……”
他不敢说自己在怕什么，怕的其实不是殁渊会对他做什么，而是他自己，怕自己的身体里真的长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怕那些陌生的知觉会把他变成另一个人，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不干净的人。
他只能把一切都归结到小宝身上去，说小宝受不了，说会伤到孩子，只有这样他才能给自己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来害怕。
他说得断断续续的，整个人像是要碎掉。
殁渊见他这样，心一下子冷了大半，天地可鉴，他什么都没做。
在白锦琅心里，自己竟然是个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吗？他虽有些想亲近，但也知分寸，本也只是想看看他究竟哪里不适。
可白锦琅还是吓成了这样，再继续下去，就算本无他意，光吓也把人吓出个好歹来。
他松开了捏白锦琅下巴的手，可又实在不想放过怀里那团温软。
自白锦琅有了身孕，二人一个半月没有像从前那样相处了，他老觉得这个人有些脱离他的掌控。
以前他太了解白锦琅了，比白锦琅自己都清楚，知道怎样才能让他安心，怎样会让他紧张，怎样会让他服软，所有一切他全都清清楚楚。
可有了肚子里那团小东西之后，白锦琅和以前很不一样了，有很多他都还没弄明白。
白锦琅是他的，是他的一部分，那些变化究竟因何而起，理当是他比白锦琅自己更清楚。
越这样想着，越是觉得难熬，可他也不想把人逼的太紧。于是他抬起手，拇指揩掉白锦琅左脸的泪，又换了指腹擦过右脸，力道很轻。
"怎么这么爱哭。"他叹了口气，话声放软了些，"本座不是要对你怎样，胸口难受不是小事情，若影响胎儿怎么办？本座是想帮你查看一下。"
他其实隐隐约约猜到，少年胸口的不适多半是因为孕期的缘故，大抵不会影响孩子，可他还是想借此机会弄个清楚。
白锦琅听了，抬眼去看他，泪还挂在睫毛上，湿漉漉地，他直直的望了一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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