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都已经叫了，白锦琅把心一横，闷声道：“求求主人。”
“大点儿声，听不到。”
白锦琅的脸烧得厉害，可他到了这一步，什么也顾不上了，只能把声音拔高了些：
“求求主人。”
“真乖。”那人摸了摸他的头，终于把手放了下去。
白锦琅以为总算结束了，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可殁渊随即端起了旁边的药碗：“好了，该喝药了。”
白锦琅僵了一下。
可他转念一想，殁渊既然方才已经允了他，总不会说话不算话，他便伸手去接。
可殁渊把碗抬高了，不让他够着：
“乖，药太苦，你自己喝不来，还是像以前那样，主人用嘴喂你，你乖乖张嘴就好。”
白锦琅简直以为自己听岔了，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你分明答应了的！我求你了，你就不用嘴喂了，你说的话我都听了，你为什么还这样！”
殁渊伸手替他擦泪，话声甚至称得上温柔，可说的话却像是狗屁:
“本座是让你求，可从没答应过你求了就不用嘴喂，别哭了，再哭药就凉了。”
此时，一直背对着他们的衔霜，听见白锦琅的哽咽声，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跨上前：“殁渊，你不要太过……”
才走出两步，股磅礴威压骤然倾覆而下，衔霜膝盖骤然发软，重重跪倒在地。
转瞬之间，一只瓷杯便被灵力蛮横塞进他口中。他竟咬不碎那杯壁，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紧接着，一股力量揪住他的头发，迫他仰起脸来，正正对着榻上交叠而坐的二人。
几乎是同一瞬，白锦琅的下巴也被捏住了，被迫转过去，与衔霜四目相对。
殁渊的热息又贴上了他的耳廓，话声慢悠悠地落下来：
“衔霜欲要行刺本座，你说，该当如何？”
“行刺”两个字像一把冰锥扎进白锦琅心口，他浑身猛地一颤，眼前瞬间浮起小乖那具血肉模糊的尸身:
小乖的罪名，也是行刺。
他发起抖来，可他如今已经历过太多，知道光靠求饶没用，说多了反而会激怒殁渊。
这一切都是他惹出来的:若他一开始就不犟，乖乖把药喝了，衔霜便不会到这一步。
他其实不糊涂，殁渊总是用嘴喂他，不过是想欺负他的舌头罢了。
那就让他欺负好了，欺负够了，衔霜便没事了。
白锦琅顾不上哭了，也忘了羞耻。
他抬起头，主动吻上了殁渊的唇。吻上去还不够，他还颤巍巍地伸出舌尖，青涩地舔了一下那人的牙齿。
简直像是乖乖的小白兔把自己红烧了主动敲大灰狼的门，殁渊哪里有不吃的道理。
他低低嗤笑一声，松开牙关，将那条小小的舌头整个吸了进去。
白锦琅感觉舌头都要被那人吞掉咽下去，可他不敢挣，也不敢躲，只想着：殁渊越尽兴，就越可能放了衔霜。
好容易等到那人松开他，他舌头都麻了，但那人不给他休息，又含了一口药要渡给他。
他不敢迟疑，立刻抬头去接，可那人偏偏含着药不低头，白锦琅只得攀着他的胸膛仰起脸去够。
药汁顺着两人唇齿相接处淌下来，他也不管，只想赶紧咽下去了事。
一碗药终于见了底，殁渊把他放回床上，还用指腹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药渍：
“本座回了，不打搅你们主仆叙旧。”
说完便果真起身走了出去。门打开又合上，那些侍从也没再进来，屋里只剩了白锦琅和衔霜。
压迫衔霜的那股力道随之撤去。衔霜早已恨得血脉偾张，只能死死咬住那只瓷杯泄愤。
此刻裹着杯子的灵力也散了，那瓷杯立刻承受不住，“咔嚓”一声，碎在了他嘴里。
此刻白锦琅已经赤脚跳下了床，刚跑出两步便惊叫一声:
他看见衔霜的嘴角正往下淌血，一绺一绺的，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衔霜被激的手脚都有些发颤，他简直感觉不到疼，却怕吓到白锦琅。
他用一只袖子捂住嘴，另一只手抬起挡在身前：“别过来！”
少年听话地定在原地，猫耳压得扁扁的，尾巴也紧紧夹在腿间：
“衔霜你伤得怎么样？你等着，我去喊寒苏来。”
“不用！”衔霜的声音冷硬得连他自己都陌生。
他从白锦琅破壳那日就跟在身边，在他眼里，白锦琅永远都市那只胆怯的小猫。
一百多年来，他恨不得用气音同白锦琅说话，生怕大一点儿声就吓着白锦琅，可此刻他控不住自己了。
今日这一幕，在他心里简直比天阙覆灭那日还要难熬。
白锦琅竟然怀了殁渊的孩子，那个杀了凌清宸、杀了漱石、覆灭天阙之人的孩子。
他分明知道这不怪白锦琅，白锦琅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可当他看到白锦琅那么在意肚子里那个孩子时，他还是心口发酸，发热，又堵得慌。
可若只是这样，他绝不会对白锦琅说一句重话。
白锦琅无辜，只是还不懂得分辨，日后慢慢教就是了。
可最让他崩溃的，是他自己的无能。
正是他的无能，才让殁渊当着面把白锦琅一寸一寸地亵渎了个干净。
他头一回这样清楚地看清：他的存在，才是白锦琅最大的累赘。
他闭了闭眼，把翻涌的心绪压下去，再开口时话声已经平了：
“小主子，我要走了，地上有碎片，别过来。”
白锦琅连连点头：
“衔霜，我听话，我不追你。你下次还来看我好不好？”
衔霜没应声，白锦琅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他几乎不敢看。
他那样不谙世事，偏偏又敏锐得惊人，像是已经从他身上看出了什么。
衔霜沉默了一瞬，终于道：
“小主子，我回去要闭关了，去修炼，往后换别人来看你。三年后你一定能出去的，衔霜到时在天阙等你。”
白锦琅嘴角发颤，眼泪扑簌簌地滚下来：
“衔霜，对不起，我错了……你去修炼吧，不要再来了，别再来了。”
衔霜只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刀剐着，他不敢再多言，头也不回的转身而去。
白锦琅听话地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他忽然想起凌清宸离去那日:他不听话，不好好吃饭，跳下椅子去追，脚被玉碟碎片扎伤了，可凌清宸再也没有回来；漱石也因为他的拖累，死在了天阙。
他总是这样，很傻，很没用，可若他听话，不去追衔霜，衔霜以后不来了，是不是就安全了？
可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坠在胸口，坠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敢问，可他心里隐隐觉得:衔霜一定是觉得他不好，不检点了，或许那些人都是这样想的，天阙就算重建了，也不会再让他回去了。
他想着想着，胸口的痛忽然坠到腹部，那痛来得又快又急，他站不住，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剧痛从腹部一路往下扯，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坠，他捂住小腹，冷汗一层层地冒出来。
侍从们急匆匆的赶来，围住他。
他们无人不知白锦琅孱弱，又知殁渊凶厉，此刻见白锦琅如此痛苦，都有些不好的预感，一时之间谁也不敢动。
白锦琅独自痛苦的跪着。
从知道有孕以来，都是殁渊在照顾他和孩子，他心里早已把殁渊和这个孩子连在了一起。
他断断续续艰难道：“叫……叫殁渊来……”
话音刚落，他便眼前一黑，彻底不省人事了。
第36章 见红
“他到底怎么样了？”
寒苏的眉头越拧越紧, 半晌才沉沉开口：
“郁气凝结于肺腑，气机阻滞，胎象岌岌可危, 再得不到有效施救, 恐要一尸两命。”
殁渊此时烦躁得厉害, 他不想让白锦琅出事, 他也能看出寒苏同样不愿白锦琅有事, 既如此, 威胁便不管用了。
他不愿让人看出自己乱了分寸，反而扯着嘴角冷笑一声：
“正好借此机会把孩子拿掉, 你只管治，其余的, 本座担着。”
寒苏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 一眼便能看得出他此刻的反常。
在殁渊身上，任何反常都会毫无预兆的转化为杀机, 这种时候是最危险的, 若是以往, 他绝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可他低头看见白锦琅紧紧蹙着的眉头、微微发颤的苍白嘴唇, 终究还是没忍住, 开口道：
“到了这种地步, 想救活白锦琅只有动用魔尊大量的本源灵力。
白锦琅很看重这个孩子，若是孩子没了, 他一定受不住。既然魔尊舍得本源灵力，那不如连孩子……”
“再多嘴一句，本座割了你的舌头。”
寒苏只好住了口，即便说不动殁渊也不能耽误了，他道：“还请魔尊将朏朏的腰腹露出, 属下好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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