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琅便立刻点了头。
方才他在院外已与寒苏议定：往后寒苏每日以灵力温养膳羹，殁渊再每日渡灵力入胎儿体内，这般，白锦琅原本是可以自己进食的。
如今殁渊又不肯，他非要一口一口渡进那人嘴里，而且不止这一回，往后的每一顿饭、每一碗药，都要这样喂。
每每喂着喂着，殁渊便来了兴致，明明是在渡食，舌尖却要在白锦琅口中流连许久，将那人舌面上细细的软刺尝了个遍。
白锦琅被吻得面红耳赤，喘不过气，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可下一口，还是用嘴渡过去，白锦琅被欺负得眼睫湿漉漉的，却还是得乖乖张嘴去接。
白锦琅也曾反抗过，但他不敢再像从前那样不留余地地哭闹了，只敢在殁渊喂完之后，小小声地开口：
“我自己可以吃的，你这样喂我，会多费好多事……”
殁渊却慢悠悠地反问：
“本座给你渡灵力才是最费事的，那是不是也不用渡灵力给那小东西了？”
白锦琅便不敢再多说了。
不过是喂药时被欺负一下舌头罢了，比这更过分的事他又不是没经历过。他如今首要的事就是保住这个孩子，旁的都可以忍。
寒苏给了他几卷关于胎育的书来看，他一得空闲便翻看，这次正看到，腹中胎儿在母体内便会感知灵力，逐渐生出自己的灵识。
他又惊又喜，手掌不由按在小腹上，仿佛能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肉触到里头那个正在成形的小东西。
他越发觉得，这个孩子是个真真切切、活生生的存在了
可他又忍不住担心——腹中这个孩子从小在魔界长大，会不会……长成和殁渊一样的人？
若是有朝一日能回仙界就好了。哪怕不回天阙，只要是在仙界，这孩子接触到的便都是正常的修仙者，见到的都是讲理讲礼的人，总不会像殁渊这样，胡乱欺负人。
本来衔霜来看他的日子就没多久了，可这几日变故太多，他竟把这件事忘了个干净，此时掐指一算，就是今日。
他一把将书扔下，开始盘算起来，他得告诉衔霜自己有孕的事，让仙盟想办法接他回去。为了这个孩子，他不能一直被困在魔界。
他便坐在屋里等啊等。衔霜好不容易来了，他连忙清退了周围侍从，刚想开口说有孕的事，门却被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殁渊，身后还跟着一个垂首端药碗的侍从。
殁渊的目光始终落在白锦琅身上，仿佛屋里根本多了一个人。
他径直走到床边，在距白锦琅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药碗被侍从搁在床头小案上，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寒苏新调的安胎药，特意叮嘱要趁热喝。先喝完，再说别的。”
白锦琅看了看衔霜那张紧绷又诧异的脸，又看了看殁渊，心头那份刚冒头的喜悦已经被掐去了大半。
他把指尖攥进掌心，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寻常些：“我……我一会儿喝。”
“本座都把药端过来了，难不成让本座等你？”
若在平日，白锦琅早已习惯了殁渊嘴对嘴喂他吃东西。
但那是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至多再有几个魔界的侍从，看了也不会说出去。
可今日不同，旁边多了一个衔霜:从仙界来的、天阙旧日的衔霜。
他最不想让天阙的旧人看自己为了一口药摇尾乞怜，光是想想那副场景，耳根已经烧了起来，他偏过头，小声对衔霜道：
“衔霜，你先出去一下。等我……喝完药再说。”
衔霜还没开口，殁渊已经截断了话头：
“出去作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那人大步走上前来，一把将白锦琅捞进怀里，放在腿上。
白锦琅整个人都僵了:这人要当着衔霜的面用嘴喂自己喝药！
第35章 主人
那些侍从们像是受到什么指示一般鱼贯而去, 门被轻轻合上，屋里就剩了他们三人。
白锦琅在天阙时从来不知羞耻为何物。
他被娇养着长大，身边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没人教过他什么是私密, 什么是该避人的。
如今他在魔界已经小半年了, 仍旧没有人教他这些, 但他已经从那些人的眼神和气味里自己学会了分辨。
殁渊抱他时, 亲他时, 与他办正事时，那些人打量过来的眼神、暗含窥探的气息都截然不同。
白锦琅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 但他会感觉到不舒服。
于是再遇到那些事，他都不想让人看见。
最近寒苏给了他几本书, 其中一本讲的是如何孕育子嗣, 他翻着翻着，才模模糊糊地有了“私密”这个概念。
原来有些事, 是不能叫人看的。
他抬起头, 好声好气地同殁渊商量：“衔霜看着我吃不下去, 让他出去好不好。”
那人难得地笑了一下, 伸手揉了揉他的耳朵：“求我。”
白锦琅从未见过他这般和气的样子, 几乎是立刻就信了。
他耳朵软软地耷拉着, 由着那只大手揉弄，小声说：“求你。”
那人却换了手法, 不揉了，改成了捻——拇指和食指捏住他薄薄的耳尖，轻轻碾过去。
白锦琅从前最讨厌别人碰他的耳朵，一碰就烦躁，会用力甩头。
可近来不知怎么了, 那耳朵被捻过的地方，会腾起一阵热，而且那热意还会顺着耳根一路往下淌，一直传到小腹那里去。
“求谁？”
那人不仅捻他的耳朵，说话时还故意凑到他耳边，滚烫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他耳廓上。那股热意越来越重，越来越深，他差一点儿就哼唧出声，好在最后关头死死忍住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此时衔霜的话声沉沉地传过来：“魔尊莫要忘了，仙魔停战协议中写得清楚，白锦琅是仙盟前盟主遗属，不可折辱，须以礼相待。”
殁渊头也不抬，继续拨弄白锦琅的猫耳：
“本座哪点儿折辱他了？是磕着他了还是碰着他了？是渴着他了还是饿着他了？”
他从头到尾压根不看衔霜，“你还没资格与本座谈条件。你若觉得不妥，大可用留影石记下来，拿去给萧承聿看，让他亲自来与本座谈。”
白锦琅很担心衔霜，一直眼巴巴地望着他。他看到衔霜的拳头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像是随时要扑上来。可终究，那只手还是慢慢地松开了。衔霜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全是压抑，然后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
白锦琅心里猛地一沉:衔霜生他的气了，他简直要哭出来，眼眶热热的，鼻子也酸。
可殁渊根本不给他哭的机会，又凑近了些，故意往他耳朵里吹气，慢悠悠地追问：“本座问你呢，求谁？”
白锦琅知道不答是不行的。从前遇到这种事，他只觉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
可如今在殁渊身边久了，他忍不住按照殁渊的性子去预想:
他不答，殁渊很可能要当着衔霜的面扒他衣服，那些画面似乎就在眼前似的，清晰得他浑身发冷。
他尽可能地把头偏到一边，又将捂嘴的手指微微分开，露出一条小缝，含含糊糊地开口：“求……求殁渊……”
“殁渊是你叫的？”
白锦琅知道衔霜恨殁渊，他不想当着衔霜的面叫那人“尊上”。
可他更怕殁渊当着衔霜的面做更过分的事，于是咬了咬牙，把声音压得更低：“尊上……”
可那人竟仍旧不打算放过他，下巴抵在他耳廓上，气息一下一下地拂过来：“叫主人。”
“不要！”白锦琅脱口而出。他从来没叫过任何人主人。而且在他心里，只有凌清宸才是他的主人，旁的谁都不行，这个大魔头更不行。
可殁渊的手已经放到了他小腹上，隔着衣料，温温热热地贴着，话声也跟着落下来：“生这么大气，不怕对小崽子不好？”
一提到小宝，白锦琅那点子硬气便倏地泄了个干净，可他到底还是不想叫出那句“主人”。
这孩子也是殁渊的，殁渊再怎么狠毒，总不至于当真对自己的骨肉下手吧。
他垂着头，咬着唇，还想再撑一撑。
可下一刻，他的耳朵忽然被一片温热湿软裹住了。
殁渊竟在衔霜还在屋里的情形下含～住了他的耳尖。
热流从耳根直窜下去，像一根烧红的线顺着脊骨往下淌，白锦琅终是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
那声响刚出口他便死死捂住了嘴，可叫了就是叫了，他简直不敢再往衔霜的方向看。
再这样下去，不知还要被摆弄到什么地步。
白锦琅知道殁渊做得出来，以前他可以冷着殁渊不理他，可如今他肚子里如今有小宝，他和小宝又需要殁渊。
左右是躲不过的，他只得把脸埋进那人肩窝里，声音又小又含糊：“主人……”
那人终于放过了他的耳朵，却仍不罢休，下巴抵在他发顶，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说求求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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