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哄他高兴了、谁顺了他的意、谁给了他想要的，他便仰起脸说一句“你真好”。
那时听到这句话的人，身上的苦味都会淡下去几分，甚至泛起一点浅浅的甜意，像是被他的“好”字染过似的。
可在魔界，他很少说这句话，因为这里的人，没有谁是真的“好”。
但这一刻不同，小银回来了，阳光晒着后背，水波在指间晃荡，凉凉痒痒的。
殁渊虽然板着脸说狠话，却明明把他送出去的东西又接了回来。
白锦琅心里一松，那句“你真好”便顺着嗓子自己溜了出来。
殁渊本是一肚子气来的。
他原打算好好给这小猫立立规矩，可还没等他开口发作，那句“你真好”便软软地砸了过来。
心里头那股火，被这三个字浇得滋啦响，他下意识地想：哦，原来他知道谁对他好啊。
嘴角止不住地往上勾了一下，可随即他就冷了下来
不对，他堂堂魔尊，怎么会对一只没用的废物好，不过是这小东西对他有用罢了。
殁渊皱着眉头挑剔：这一定是这小猫的花招，想借此逃避惩罚。
白锦琅早已扭过头去，又开始用尾巴尖去逗那条鱼，没看他脸色，浑然不似作伪。
殁渊忽而又想到白锦琅对寒苏也说过这种话，他不爽，俯身手捏住白锦琅的下巴，迫使他转过来看着自己：
“是不是谁给你点儿甜头就冲谁摇尾巴？”
白锦琅被他捏着下巴，倒也不害怕，眨巴眨巴眼睛，竟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细细的小白牙。他甚至还故意把尾巴摇了摇，有恃无恐的样子。
旁人若是这样，殁渊定然以为是挑衅，要狠狠教训的，但落到白锦琅身上，他一点儿气都提不起来。
脸被他捏得微微变形，两颊的软肉挤在一起，在日光下能看清一层细细的绒毛，软茸茸的。
他心里忽然一动，想起那个传闻中只有凌清宸才会喊的名字。
糯糯。
他用力捏了捏那软乎乎的脸颊，挑眉道：“怪不得那老东西唤你糯糯，软骨头，捏成什么样都可以。”
白锦琅一听，眉头皱起来，一张小脸也鼓了起来。
那是凌清宸给他起的名字，这人凭什么这么说？
想张口反驳，可脸被捏着，只能“唔唔”地发出声音。
他就用尾巴不满地甩，尾梢“啪”地打在殁渊的手腕上，不疼，痒痒的。
殁渊见他吃贬，心情反而更好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白锦琅的时候。那时候小猫还藏在巨大的桌子底下，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滚进角落里的糯米团子。
他看了，觉得很美味，但不想吃，想捏。
如今他果真捏到了，软乎乎的，手感比想象中还好。
他低头看着被自己捏得变了形的小脸，心头那股恶趣味又翻涌上来，故意拖长了声调：“糯糯。”
白锦琅炸了毛，耳朵一下子压平，嘴里“唔唔”地抗议。
殁渊看他这副模样，更来了劲：
“你不喜欢我这么叫？那我偏要叫，糯糯，糯糯。”
每唤一声便轻捏一下他的脸颊，越玩越是肆意，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揉搓他的猫耳、拉扯不停甩动的尾巴。
直逗得白锦琅眼眶泛红，他才心满意足松开手。
但他并没有再做什么。
这几日他一靠近白锦琅便觉得神清气爽，连道心都稳了不少，隐隐有更进一步的苗头。
他便想着该去闭关几日，把那些不该有的杂念一并炼化干净，不能耽于一时欢娱误了正事。
走之前他忍不住还要逗弄，又伸手捏了捏白锦琅的耳尖，：“糯糯，我走了，过几日再来看你。”
白锦琅没理他，只把尾巴重重甩了一下。
殁渊见了，嘴角微微勾了勾，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白锦琅一直等到那背影彻底消失，才长长松了口气。
可松过之后，心里又闷闷地堵着什么，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别的。
方才被殁渊捏着脸的时候，他其实也怕，可他又不想只会木着被欺负，什么都不会，只能把对凌清宸那一套搬出来。
从前在天阙，每逢他不肯用膳，凌清宸佯装沉脸，他便是这般笑一笑、轻摇尾巴哄人。
这法子对付凌清宸向来百试百灵，他从未料到，竟也能制住殁渊。
可殁渊也叫他“糯糯”，他反抗不了，这让他觉得有些愧对凌清宸。
不过他没有难过太久，很快就想通了：既然这一招对殁渊有用，那以后便多用用，笑脸也好，摇尾巴也罢，只要能把令牌骗到手。
一切都是为了能离这里远远的，再也不见殁渊，想必凌清宸知道了也不会怪他的。
殁渊闭关了三日，出关后第一件事便是来他这里。没说上几句话，便将他捞进怀里，径直进了屋要办正事。
白锦琅心里不愿意，可他攥紧了拳告诉自己：
忍一忍，只要拿到令牌，一切都值得。他把眼前这个人想象成凌清宸，闭上眼，由着他摆弄。
可殁渊将他的腿抬成一字时，他还是忍不住了。
凌清宸从不会逼他摆出难受的姿势，更不会触碰令他不适之处；
殁渊却全然不顾，扣着他的膝弯往上压，几乎要将他对折，还要低头去细细欣赏。
白锦琅被那目光烫的难受，偏过头去，把脸埋进枕头里，死死咬住嘴唇。
那人却根本不管，肆意摆弄他的躯体，将他折出各样姿态，仿佛本就理所应当。
他都觉得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自己，捏在那人手心里，想往左就往左，想往右就往右。
偏偏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每一次想要绷紧，却被那人不紧不慢地揉松了、化开了，他竟然有种不想停下来的念头。
最后那一下，殁渊把他按进怀里，两人贴得太近了，他能感觉到那人心跳又重又沉，像一面被擂响的鼓。
瘫殁渊身上，浑身没劲，但他还是强撑着想翻下来。
但殁渊按着他的腰不让他动，那人不要脸，故意也不出来，自顾自餍足着，一下一下抚他的脊背。
白锦琅被欺负的眼眶发酸，但他拼命忍住了，打起精神，学着从前对凌清宸说话的语气，软软糯糯地开了口：
“这里有侍卫不好，前日傀儡没跟着我，有个侍卫见了我好凶，我不喜欢他。你能不能给我一块牌子，以后他见了牌子就不敢凶我了。”
“哪个侍卫，指出来本座杀了便是。”殁渊的话声懒懒的。
“我哪里敢去细看，一个个都长得那么吓人。”
白锦琅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像是被吓着了，又像是撒娇。
他自己都觉得演得太过，心提到了嗓子眼，可殁渊似乎很受用，那人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殁渊随手便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在指间转了一圈，却又收回去，低头看着白锦琅：
“想要？那你求求我。说，求魔尊把牌子给糯糯。”
白锦琅咬了咬嘴唇，心里又气又委屈。
这个人竟然逼他说这种恶心的话，连凌清宸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可那块令牌就在眼前，说一句话，以后便再也不用见他了。
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细细的：“求魔尊……”
那人简直坏到了极点，竟然…………
白锦琅猝不及防，喉咙里溢出轻哼。
他恼得眼眶都红了，可令牌还攥在殁渊手里，他只能咬着唇，把散了的字一个一个捡回来：
“把牌子……给……糯糯。”
那人像是被这句话搔到了痒处，哈哈大笑，令牌被胡乱塞进他手心里，那人一翻身。
白锦琅被他按进褥子里，终于忍不住哭了。
他用力攥着那块牌子，边缘嵌进掌心也不怕疼。
东西终于全部集齐了：六颗半攒下来的药丸，二十多个霜玉卵，还有这块令牌。
三条小鱼也带走，留在这里也是跟着殁渊受苦，说不定哪天就被炖成鱼头汤了！
他一天也多待不了了，明日就要动身。
第20章 再逃
白锦琅被殁渊欺负的时候下定了决心第二日就走, 但实则他忍住了。
因为他不是鲁莽的人，吃过第一次亏了，他也知道要等时机的。
他知道殁渊闭关时会一连好几日没空管他, 便一直在暗自打探着。
终于, 殁渊便闭关了。
傀儡身形笨拙, 辨不得窄处, 只要把它引到假山与墙壁之间的夹缝里, 那东西便会被卡住, 进退不得。
白锦琅试过好几回，回回如此。
于是他把傀儡引到他早就相中的夹缝里, 把傀儡卡进去之后，又折返回小院, 装作无事发生。
他要把前些日子准备的都带上, 其中最要紧的是那两枚哑了的银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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