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正好, 他默默地想, 是一个不需要语言来表达的机会。
夕岁流低下头,在星楼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随即展颜一笑。
那,要如何去呢?
还没等星楼来得及表达这个疑惑,奇异的景象就此降临。
一瞬间,他好像变得离月亮很远很远, 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 整个黑空都在缓慢地蠕动,然后才恍然意识到, 哦,原来那是月亮的触手,原来整个黑空都是月亮。
他意识到这个事实, 然后发现, 如此浓郁的黑暗里, 只有正中的圆月是空洞的,仿若心脏一样,任由冷冷的光洒落人间。
也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反应过来,低下了头,发现自己正在圆月之上,仿若在摇床上一样安宁。
他和月亮从未分离。
他就在月亮的心脏里。
星楼忍不住轻快地笑起来。
不需要再犹豫,他踮起脚尖,认真地亲吻了月亮的触手,然后向圆月的深处走去。
奇异的光芒从星楼的周围掠去,他仿佛看到了命运的、时间的、银色的河流,从前往后缓缓流淌,而它的倒影垂下,在无数的婆娑影像中,他看到了月亮。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星星还没有诞生的远远过去。
一直以来,只有这一件事,星楼很不满意。他渴望得到月亮的所有,就像星星一生下来,就被月亮看到了一样,他也想要看一看最初的月亮。
如今终于有了机会。
只可惜,他不能在这里待很久,他是带着保护月亮的任务进来的。
于是,星楼看着认真看书的小小月亮,忍不住围着他转了一圈,在旁边放了一朵小小的花,才不舍得离开;
然后,他又看到了长大些的月亮,面孔上残留着些许青涩,但已经有了让人不自觉信任的气质。
星楼看着月亮在荒凉的遗迹上工作,小心翼翼替他擦去一滴汗水,才继续往前走。
随后,是彻底成熟了的月亮,他在荒野上,中间是燃烧的篝火,远处是热闹的同伴,而他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正在整理资料。
星星探头,陪他一起看了会儿,很快发现自己看不懂,苦恼地歪歪头,决定等醒来再让月亮教自己。
他在这里流连了一会儿,还在这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熟悉的是那个哈哈大笑的冒险者有和莱恩一样的容貌,可当看到那个人的眼睛,星楼就知道,这不是他认识的莱恩。
这些都是月亮曾经的朋友吗?
星楼想着,认真和每个人都打了个招呼,很满足地和他们道谢并宣布,以后月亮就交给他来养啦,他会被月亮养得很好很好。
大部分人都仍旧做着自己的事,听不到这来自时间间隙的问候,只有“莱恩”突然惊奇地咦了一声,抬头四处看了看,又很快被同伴拉着喝酒去了。
星楼有一点心虚,因为这个时候,他正准备干坏事,当“莱恩”差点看过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被发现了。
这样想着,星楼顿了顿,觉得要不要发现,但看着近在咫尺的月亮,他还是忍不住偷偷地、偷偷地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月亮月亮,星星在未来等你哦。
有那么一瞬间,星楼好像察觉到正看书的月亮微微抬头,对着他的“轻薄”,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星楼更心虚了,但还是要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认为月亮要算账的话要找过去的星星,这才公平,他随便月亮对过去的星星做什么,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
就这样卖自己的星星从荒野上离开,又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一次,是一个很热闹的地方,星楼四处看了看,才和书里的记载对上号,惊觉这里是大学。
他刷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前面,月亮长发扎起,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手拿粉笔,整个人斯文极了,正不急不缓地讲述着什么。
是没看到过的月亮!
他恋恋不舍的让目光在月亮上游移,围着他转啊转,决定回家让月亮在他面前再穿一次!
谁让月亮的过去不带星星?
这时候,有一个学生举起手,在许可下发问:“教授,我听说您正在主持人类意识对异常力量的实验,真的能成功吗?在确切的力量面前,人类虚无缥缈的意识,是否太过渺小了呢?”
这当面的质问并没有让教授变了脸色,周围的人也是习以为常,显然这样的争辩并不少见,但因为对台上人的信任,而选择一直走下去。
星楼趴在讲桌上——是的,他早就偷偷从下面溜了上来,反正也没有人看见他,他选择不遵守课堂规矩,来到离月亮最近的地方。
他撑着脸,全心全意地看着月亮,认真听着侃侃而谈的讲述。
“……因此,人类共同意识对神明的锚点作用,这是早已证实了的。”台上的人微笑了下,看着学生赞同思索的模样,“当然,这是一个诡辩。”
他不在意下面人的惊讶哗然,扭头看着黑板,似是在自言自语:“人类对神明的锚点作用,并不能等同于能够异化力量。它充其量证明,我们在那些神明莫测的存在面前,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无力。”
等教室里的吵杂因为他的话渐渐安静下来,他才不急不缓地继续,“大家应该都知道实验的内容,既然你们如此好奇——”
他笑了笑,温和地反问:“为什么不来试试呢?你们同样是人类意识的一部分,完全可以参与织女计划。”
月亮话音落下的时候,星楼正在歪头思考,他脑袋里刚刚闪过织女计划的名字,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眼前就一花,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限定版月亮消失了,星楼有一点可惜,又有更多的跃跃欲试,他想看见更多月亮的样子。
这一次,他是在一个类似办公的地方,周围都是咬着笔匆忙在纸张上划拉的工作人员,星楼还在这里看到了刚刚教室的学生。他和人自顾自地打了个招呼,正准备去找找月亮,却突然听到了他们的讨论。
“你说……织女计划真的能成功吗?”
“不知道,”那个星楼熟悉的学生埋在书堆里头也不回,面无表情地吐槽,“当初上学的时候我还以为这一定是什么严肃的工作,入职了才发现每天就是编故事,然后传播,根据传播的反应继续编故事……”
说着,他心累地叹口气,“我现在看着【织女】这两个字就想吐。”
“听说最近你写的鹊桥反响不错,”同事忍不住道,分享内部八卦,“据说教授准备主推这个,星体好像也有了反应……”
“是吗?”学生抬头看了一眼同事,眼里有点欣喜,但在同事暗藏的激动下,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他淡淡地道:“就算成功,我也不觉得【织女】能有多大的威力,先天的力量本质在那里,它只是人类巧合得来的天体碎片之一,就算因为人类意识而有了利用的可能,又能怎么样呢?”
同事为这番话皱紧了眉头,星楼更是在旁边气鼓鼓的,正准备偷偷给学生一个难忘的教训,就听到他继续说。
“我来参加织女计划,就是为了教授。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拥有挽回一切的力量,我相信这个人一定是教授。”学生低下头,自言自语,“昨天东部五城又失陷了。”
这个消息显然是沉重的,因为星楼看见同事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他张张口,最后勉强笑道:“可是不是听说没有什么伤亡吗?这已经是好消息了。而且事情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东部五城都是暴食的信徒,暴食被打败后,海洋的蚕食当然轻而易举。但祂只要再往前,一定会不停遇到新的神明,到时候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海洋?星楼听得凝了凝眉心,他知道那不是指月亮。
同事说着说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来,显然有一件事是他们心里的共识,那就是海洋的神明无比的强大,所以哪怕是在安慰自己,同事也做不到信服。
学生轻轻将纸张归拢,抬起了头,“这个世界上,只算已经探索过的海洋面积,就已经是大陆的两倍还多,这还不算深不可测的海底,然而这样广袤无垠的海洋上,只有一位神明。”
“所以,哪怕是在锚点的作用上没有多少差距。但单论起自然力量……至今已诞生的存在,还没有能与海洋抗衡的。”
像是被学生的话打击到了,同事安静了很久,最后才发出近乎无力地喃喃:“既然如此,以后只信仰一个神明也没什么吧?”
“……反正人类就是神明的玩具,无信者……不过是比较特殊的玩具……”
星楼没有再听下去。
他已经明白了,这个时代的人类面临着一个强敌,这个时代的人类也没有那么自信。
他们正处于低谷,惧怕着一个连名字都不敢、也不能说出的存在,唯一的希望是一个看起来有条不紊、一切尽在掌握的学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