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信任着他的月亮，却又不信他的月亮，与其说是敢于神明抗争，倒不如说是不甘心下的一次尝试。
星楼突然有一点难过。
【作者有话说】
一更～
这是早上九点的那章，本来是定时的，结果提前发布了，那大家就提前看吧，亲亲＾3＾
第130章 星星沉默
没有在那里继续停留, 星楼往前走了走，很快就找到了月亮。
这是一个类似会议室的地方，月亮坐在正中央的位置, 面前摆放着几个残留着沙石磨砺的海洋化石、一件非常具有异域特色的民族服饰, 还有一叠厚厚的资料。
星楼顺着月亮的目光看过去，标题写着“阿卡丽古文字变迁史”，下面则举例了一些鬼画符一样的古文字, 附有详细的分析和对比, 因为写得深入浅出，哪怕是像星楼这样完全没有相关基础，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月亮有一点沉默，看着资料, 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有人小声问：“您要继续投递吗？除了其它组织, 联盟那边也已经是第三次打回来了。每一次他们提出的问题都不痛不痒，但显然，他们……”
“不想让这份文章发表。”
年轻的学者接过了这句话，笑了笑，不知是何含义，但星楼却能看出来, 月亮不太开心, 那是一种更深寂的无奈。
他默默站在在月亮旁边，伸手搂着他, 轻拍着爱人的背。
这样单方面的安抚不知道有没有传过时空，但很快，过去的月亮已经展颜一笑, 并不把这点事情放在心上。
他听到了月亮轻飘飘的声音：“既然他们不愿意发表, 那我们就自己来。”
“办一个我们自己的学刊……就叫星光之下, 怎么样？”
非常好！
星楼在旁边眨眨眼，对这个名字很满意，但他觉得还是有一点点不足，如果是叫“星月之下”，那就更好了。
星星和月亮要被一起提到嘛！
在心里偷偷秀了一把恩爱，星楼凝起精神，继续听他们的谈话。
这一次，他听到了刚刚一直没有得知的名字，如今海洋的名字。
想到这里，星楼其实有一点讨厌，在他的印象里，海洋是月亮的一部分，他不喜欢这种提及海洋默认是别人的感觉，但说话的人是月亮，他又觉得好了一点。
“想要遏制涅卡比亚的扩张，厄卡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夕岁流长吟了一下，才缓缓道，“虽然暂时只能确定阿卡丽沙漠的前身是海洋，但我据此有了另一个猜测。”
房间里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夕岁流的表情并没有变化，仍旧平静地说完了剩下的话：“海洋诞生的神明，或许不止涅卡比亚一个，厄卡在最初应该同样是海洋的神明，是和涅卡比亚一同诞生的、双生的神明。”
这个结论甫一说出，满室无人不惊。他们并不质疑这位尊敬的学者，但在得知阿卡丽沙漠的前身时，他们只以为这又是一次神明间的明争暗斗，这本就是所有人习以为常的事情。
但如果是学者说得那样……那就不得了了，有人想，难怪学者遭遇那么多威胁和打压，还是要坚持发表文章，这确实是不得了的发现。
夕岁流还在继续，眉目间带着思考的痕迹，轻点着眼前的纸张，“阿卡丽的信仰有过断绝，从海洋文明到沙漠文明，如果没有过截然不同的变化，那才是不真实的。但如果你将两个不同时期的信仰放在一起，就会发现惊人的相似之处。”
“同样的仪式、同样的祭典……除了外物因为外界的颠覆而剧变，但究其内核始终都是一样的。”
“仔细观察阿卡丽沙漠的地形，就会发现它不是没有和海洋相通的地方，只是那里如今干涸了。”
“再细究两者诞生的年份，虽然厄卡因为力量的颠覆，所以留存的海洋时期的细节不多，但结合阿卡丽本身的历史，就大致能够推断出祂诞生的年份，和涅卡比亚相差不大。”
“既然如此，那就不可能是一前一后了。因为神明相争的本性，同一种力量上，先诞生的必定会吞噬后来的……所以，祂们是双生子。”
夕岁流平静地得出结论，之后是零散的分析，“显然，同属于海洋的神明，祂们必定有过我们所不知的明争暗斗……不过不难看出，厄卡落败了，所以海洋的权柄被涅卡比亚全部占据，阿卡丽一夕之间遭受了灭顶之灾，从海洋退化成沙漠……厄卡应该是在这时抓住了机会，拿到了沙漠的的权柄，并借此保住了风暴权柄的另一半——也就是之后的尘暴。”
在这一刻，星楼忍不住抬起头，他看到了命运和时间垂下的影子，在顺着月亮的话语往前看时，他看到了一夜之间海水干涸倾覆了所有的阿卡丽。
那是令人惊恐的伟力，而他的月亮，则有令人惊叹的智慧。
夕岁流还在继续：“但厄卡最终还是走向了终焉。这之中涅卡比亚到底起了什么样的作用，暂时无人知晓。或许，这和涅卡比亚向大陆扩张的歧途有关……”
月亮的声音渐渐远去，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但星楼还记得房间里其他人惊骇的眼睛，他一边为月亮自豪，一边又在心里忍不住担忧。
在他不知道的过去里，月亮在面对着那么强大的敌人吗？
星楼一边在心里懊恼，为什么不能早点诞生？一边又在心里尽量安慰自己，幸好月亮身边还有同伴。
这样的话，就算是再艰难的局面，也会好过一点……吧？
还没有想完，这一次，星楼又出现在了新的地方。
干涩的夹杂着沙粒的风吹到了脸上，他才意识到自己来到了沙漠，顾不得惊奇，他率先看到了前面的月亮。
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夕岁流站在沙漠中央，那里有一个古祭坛，却早已因为信仰的消逝，而被风沙侵蚀得不成样子。他就站在那里，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折的说服力，像是在和不知名的存在对话。
“……这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或许总有一天……”
“你……回来……阿卡丽……”
呜呜的尘暴让月亮的声音模糊不清，但星楼还是隐隐懂了，这是据说已经消逝的神明厄卡，但神明本就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存在……
想到这里，他心中突然升起一阵忧虑，现在的月亮好像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安全，万一涅卡比亚没有死干净呢？会不会威胁到月亮……
他这样想着，就一步也不想要慢下来，迫切地想要穿过肆虐的尘暴，来到月亮身边，只是刚刚站定，他和恰巧回头眼神沧桑的月亮对视一眼，眼前的场景就又一次变了模样。
情况似乎很不妙。
这是星楼看清周围后的第一个想法。
死亡与哀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空气中飘散着血腥的味道，气氛压抑得好像要将人溺毙，只有他所处的残垣内好一些。
但也没有好多少。
星楼的脚步匆匆，目光四处扫视，想要找到月亮，不过在那之前，先看到了一个刚才见过的人。
是和学生一起谈论过“海洋”的同事，学生也在他旁边……但已经沉沉睡去，不再醒来。
同事身上受了伤，脸色苍白，整个左臂都消失无踪，他低下头，看着故友的面孔，平静地自言自语。
“你说得对……这是灭顶之灾。”他喃喃道，“是我想差了，怎么会是信仰与不信仰的问题？”
“明明在那之前，就会有更恐怖的事情降临了……”
星楼的脚步慢了下来，结合那些传到耳朵里的呻吟和碎语，他隐隐明白了事情的发展。
在涅卡比亚向大陆扩张的初期，因为采取的是悄无声息、润物细无声的手段，哪怕在哈耶克失去神性后，众人惊觉了祂的打算，却始终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尤其是无信者这边。
哪怕早有人说，如果只剩下一位神明，那么人类的处境一定会更加糟糕，在这一点上，他们和那些非涅卡比亚的信徒的立场是一致的，现在更应该团结在一起。
但事情毕竟还没有发展到哪一步，无信者本就对神明、尤其是信徒带有复杂的观感，所以合作一直都没能推进一步。不少人抱有侥幸心理，甚至有人暗自拍手称快，认为这些神明的内斗是好事，说不定涅卡比亚打着打着就死了，就算没死，也能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果，到时候他们无信者如果能趁机做什么，人类或许就此迎来光明……
同事就是其中之一，甚至他在心里还偷偷想过，他是一个不坚定的无信者，实在不行，最后就去做涅卡比亚的信徒就好了，这世界又不是容不下浅信徒？
直到战争真正来临的那一天。
他才恍然意识到，啊，原来神明和神明的战争是这个样子，原来神战不止是神明和神明，人类也要牵涉其中，哪怕他们的死亡无足轻重，也被当做辅料一样投入了绞肉机。
家人、朋友、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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