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人是怪物啊_一树菩提【完结】(156)

  这是星楼第一次看见那苏,但祂的境况显然并不好。

  那象征着心灵纯净的白袍上面布满了黑红的痕迹, 杂乱无章, 像是人在无意识间癫狂的画作,丝丝缕缕,满是极端到令人胆寒的情绪。

  祂还在“唱歌”,仿佛呓语一般的“歌声”响彻在世间, 在星楼听来这只是普通的难听的歌声, 唱歌的人显然没有对自己能力的自觉。然而他观察才发现,每当这个时候,月亮就会暂缓行动,踌躇地等待。

  见星楼有点好奇和担忧,夕岁流莞尔,解释道:“有点麻烦了。”

  ——虽然他的表情和话语截然相反。

  第一次接触世界另一面的星楼满是好奇, 他看了看堆叠在对面的无数泡泡, 透明的、黄色的、绿色的、混合的……虽然在此之前并不知道,但星楼还是在一瞬之间了然, 这就是敌人。

  就像是漫天的触手都是月亮一样——他要准备好多好多的戒指。

  星星叹气。

  夕岁流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颊,才语气轻柔地继续讲:“打败一个神明很容易,取代一个神明也不难, 但想要彻底杀死一个神明, 那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神明】本就是这一世界某一力量和象征的聚合体, 想要杀死祂们,就要将每一处都碾压成粉尘。”

  “就像那苏,祂是诞生于心灵的神明,哪怕我在此刻解决了祂的本体,祂也可以在无数心灵中复活——生与死的边界,在祂们身上,本就模糊不清。”

  星楼逐渐被他的话吸引,总觉得好像从另一个角度了解了月亮,眼睛里满是好奇。

  夕岁流莞尔,轻言细语:“所以一开始,我并不准备在这里真正的解决那苏。按常识中的发展,那苏应该在发现自己无力挽回大势的情况下,就会夺路而逃,我也不会拦祂——没必要小看一位神明的反扑,想要解决隐患,还有更多的办法。”

  星楼乖巧地点点头,见他听得认真,夕岁流忍不住笑,又摸了摸他的头发,许诺道:“月亮以后慢慢教你。”

  然而今天的星星格外不好学,思绪又在偷偷乱飘,月亮好喜欢摸他啊,刚刚也是,接吻的时候也是……就是今天月亮好像没有摸到尖尖。

  星星沉思,星星乱想,星星脸红。

  夕岁流哭笑不得。

  他稍微精炼下言语,看向外面,眼神淡淡,语气却温和:“那苏诞于心灵,受人类影响很深,为了追求力量,那苏放任了影响,间接导致了如今的力量失控。”

  “和多数神明不同,那苏的失控不是因为锚点不够而迷失在力量之中,反而是因为锚点太多。但与此同时,祂和信徒的关系又不只是简单的锚点,身为信徒的人类本就是祂的力量来源之一,两相叠加,人类对祂的影响更深了。”

  “而那苏诞生至今为止,只拥有一个神名……虽然心灵的力量不可小觑,但到底是介于虚幻的力量,祂渴望得到伊娥的遗蜕,也是为了借助【孕育】化虚为实,稍微摆脱人类的影响。”

  “但显然,祂失败了。”夕岁流平静地陈述,哪怕他正是那苏失败的最大原因,“于是祂又打上了你的主意,那苏并不缺少锚点,祂看中的本就是你,诞生于人类意识长河却并不被其裹挟的你。”

  星楼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完全察觉不到那些话里的风险和威胁,只快乐地惊叹:“月亮月亮,我有那么厉害吗?”

  面对他的撒娇,月亮能怎么办?月亮只能配合地点头,“是的,星星最厉害了,厉害到月亮都没办法。”

  于是星星得意,但得意过完,他还是没有忘记外面的那苏,神情微微担忧,谨慎道:“那也就是说,祂要一直打到底了?”

  他还不太明白一个神明放弃一切能发挥怎样的力量,哪怕月亮一直表现得很轻松。

  夕岁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祂为了获得更进一步的可能,彻底放开了人类对祂的影响,获得了更强的力量。但这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现在停不停下来,已经不是祂能决定的了。”

  继续下去,可能会死,但若是停下来,祂会瞬间被力量吞噬,成为即哈耶克之后世间的又一位堕落神明。

  这些关于力量本质的话,星楼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认真记下,等待有一天能够帮到月亮。

  夕岁流放松了眉眼,他亲了亲星星的额头,才看向外面。

  这里,那苏已经走向了终途。祂只有拼命一搏,才能获得重新开始的机会。

  但夕岁流不会给祂这个机会。

  黑空之上,圆月冷冷地照耀着世间,七彩的泡泡从四周升起,无数不同情绪的絮语交叠着传来,伴随着“歌声”一起响彻天地。

  然而泡泡噗一声破碎,絮语一卡一顿,“歌声”在最后,却更像是一个人垂死挣扎时的呻吟。

  那苏已经走到终途。

  但祂还想奋力一搏。

  “歌声”又响了起来,不,这不是歌声,这是一个垂死神明的最终呓语。

  “人类在追寻人类的神明……”

  祂轻叹,好像在踱步思考。突然,祂抬起头,看向了黑空。

  “可是眼下这片土地,就有三位与人类相关的神明。”

  “一位,诞生于人类心灵,与人类息息相关,祂当然是人类的神明。”

  “一位,由人类升格为神,祂本就是人类,又为了人类而牺牲,祂当然是人类的神明。”

  “一位,从人类的历史长河中浮起,是人类意志的化身,祂当然是人类的神明。”

  “那么,谁才是人类的神明?”

  祂像是听到了什么古怪的笑话,一瞬间前仰后合,癫狂大笑,笑声久久响彻在天地。可随即,却戛然而止,祂停止得太突兀,以至于笑声还在回响,祂的表情已经重回冷淡。

  那苏的眼神看过自己、看过圆月、又看向圆月的身后,只可惜,祂什么都没看见。

  圆月与祂平静地对视。

  之后,在那苏古怪的笑意与冷淡中,一切重回平静。

  但黑空却没有顺利结束。

  星楼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月亮的不对,但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他只是觉得月亮好像变得不开心了、不高兴了,凝重了点、沉默了点,连游弋在周围的触手都变得安静了许多。

  是因为刚才那个欺负月亮的坏东西说的话吗?

  星楼抿紧唇,他很不开心,尤其讨厌刚才的那什么苏。

  他一下一下地亲吻着月亮,每亲完一次,就停下与月亮对视,然后在静谧的氛围中,再继续亲吻。

  “月亮不要怕,”星楼轻拍着他的背,神情宁静而包容,“星星陪着你。”

  “不管怎样都陪着你。”

  他认真地表述,哪怕这些话他已经说了很多遍,月亮也听了很多遍,他还是想在这一刻,月亮不开心的时候,把心里的话说给他听。

  夕岁流终于笑了,像是终于从漫长的回忆和思考中回过了神。他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星星,“抱歉,让星星担心了。”

  见月亮笑了,星楼微微放松,但还是眼睛一眨不眨,紧盯着月亮。

  知道他在意刚才的事情,夕岁流短暂地犹豫过后,还是开了口。

  “刚刚那苏留下了一点小东西……星星不用担心,是来自于一些过去的困扰。”

  “祂把那些东西从旧纸堆里翻了出来,虽然并不会造成什么麻烦,但确实让月亮有点不开心。”

  说到这里,夕岁流顿了下,他看向表情冷凝的星楼,因为还是第一次看见星星这样,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学着过去的样子,他和星楼脸颊贴着脸颊,鼻子蹭着鼻子,而在黑色的眼睛里,互相倒映着彼此的身影。

  祂不由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

  于是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夕岁流伸出手,言笑晏晏,向他的星星发出了邀请。

  “那苏是掌控心灵的神明,祂刚刚故意掀起了月亮的回忆,希望月亮会因此不宁。”

  “那确实不是很好的回忆。”

  “所以,要来帮帮月亮吗?星星。”

  “来月亮的心里看一看,或许,月亮的过去会因为星星的存在而变得不一样。”

  “所以星星,要来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唯一的更新,亲亲~

  第129章 星星慢慢走

  要来!

  怎么可能不来呢?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星星去考虑。

  星楼仰头看着月亮, 眼睛里满是欢喜,认真道:“我想要去,我想要知道月亮的所有, 我想要月亮的哪里都有星星。”

  “所以我要去!”

  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夕岁流想,有时候看着星星希冀的眼神,他确实想要讲一讲那些漫长的过去。

  但就像他自己说得那样, 那些事情太久了, 被埋在旧纸堆里,成为被遗忘的回忆。偶尔,祂会想起一些旧事,却不知道如何将这些事诉之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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