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羡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和镣铐而麻木的四肢，思考着怎么才能逃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牢房门外。
是谁？
来杀他灭口的？还是……？
裴羡警惕地盯向门口的方向。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中走出。
裴羡完全愣住了。
来人穿着黑色便服，目光懒懒地落在裴羡身上，嘴角向上扬起，语气是和六年前如出一辙的打趣和戏谑：“裴小狼，你可真是狼狈啊。”
站在他面前的，是宁澄。
第125章 故事
“宁澄？”裴羡猜不到宁澄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试探地问，“是白翊让你来的吗？”
“你猜？”宁澄微微歪头。
裴羡狐疑：“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里是第一军团看守最严格的特殊监区，刚刚白翊和盛时雨能进来，是借用了元帅亲章的特权。
如此短的时间内，宁澄凭什么能再次畅通无阻？
他用了什么理由，或者什么手段？
宁澄眼尾上挑，轻描淡写道：“很简单啊，把守卫都杀了呗。”
裴羡皱起眉：“这不好笑。”
宁澄眼神冷了下来：“我没跟你开玩笑。”
裴羡下意识后退一步：“所以你是来杀我的？”
难道宁澄已经投靠了盛凛，作为递上来的投名状？
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对劲。
宁澄耸肩：“恰恰相反，我来带你离开，白翊和林阁做了一笔交易。”
林阁？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裴羡混乱无序的思绪。
刹那间，无数过往的片段、被忽略的细节、不合常理之处，都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裴羡瞳孔骤缩：“你是……”
“没错，”宁澄很满意裴羡此刻的反应，咂咂嘴，然后郑重地点头，“我是林阁的人。”
他品了一会儿自己的措辞，脸上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补充道：“二十三前我就是他的人。”
“二十三年前……”裴羡艰难地重复着这个数字，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颠覆。
宁澄，帝国宁家的二少爷，竟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就成为了联邦安插在帝国的眼线。
并且心甘情愿，潜伏至今。
裴羡闭眼又睁开，紧紧抿着唇，眼底一片冷然：“八年前，优才班遭遇伏击的星盗，是你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不错。”宁澄掏出一枚芯片，贴在牢门电子锁的感应区，同时抬手射爆了角落的监控探头。
裴羡继续逼问：“军校联谊赛、第一次跃迁……你都表现得游刃有余，因为那些场面对你来说并不陌生，林阁有让你提前体验过，对吗？”
宁澄坦然承认：“联邦的跃迁技术和全真模拟……我很早之前就用过，甚至比在帝国接触到的更先进。”
“我们被抓到联邦也是因为你向林阁透露了我们的行踪！”裴羡心中涌起一股火气，怒吼道，“所以他才对我们了如指掌，看着我们在母舰上像无头苍蝇一样试图逃跑！”
“宁澄，如果不是你，我们根本不会被抓去联邦，”裴羡哽咽道，“周老师也不会为了救我们……”
提到周澜，宁澄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脸色变了变，瞬间冷了下来，沉默片刻才低声说：“回帝国那次跃迁，半路杀出的第二波追兵就是林阁派来护送我们的。我没想到帝国有人想要你和白翊的命，我没想害周澜……”
裴羡愤恨地别过脸，不再看他。
“白翊呢？”裴羡忽然想起最关键的问题，又把脸转了回来，追问，“他在哪儿？现在怎么样了？”
宁澄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死了，我刚得到的消息。”
“什、么？”裴羡如遭重击，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不可能！”
“他让林阁动用联邦埋在帝国的眼线救你出去，林阁派我来执行。”宁澄一边解开裴羡脚踝上的镣铐，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时间非常紧迫，而白翊的死恰好制造了混乱。白家现在自顾不暇，军部乱成一团，这是我们离开帝国唯一的机会。”
“我不信！”裴羡猛地摇头，拒绝接受这个信息，声音嘶哑，“你带我去找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可能去联邦！”
白翊怎么可能死？明明方才还站在自己面前，虽然嘴上说着绝情的话，但他还活着！
这一定是计划的一部分，是假象！
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还不是为了你！”宁澄拽起裴羡手腕上还没解开的锁链，强行拖着他向外走，“要么跟我去联邦，要么留在这里等死。”
裴羡大脑一片空白，白翊死亡的消息将他所有的理智、思考、乃至求生的意志冲得七零八落。
他像个提线木偶，任由宁澄拖拽，嘴里不断喃喃着白翊的名字。
“你如果死在这里，那白翊的死就真的毫无意义了。”宁澄回头盯着他失魂落魄的眼睛，厉色道，“裴羡，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话音刚落，前方出现了追兵。
宁澄毫不犹豫地举枪射击，枪枪致命，温热的鲜血溅在他冷峻的脸上。
他无奈看了眼身后依旧魂不守舍的裴羡，将光脑屏幕调转给他看。
上面是军方内部刚刚发布的，盖着鲜红印章的通告：白翊中校逃生舱坠入高危陨石带，经反复扫描确认，生命信号消失，无生还可能。
裴羡踉跄了一下，几乎无法呼吸。
“听说盛时雨在确认现场后，哭得差点晕过去，死活不信。当然，我也不信白翊这么容易就死了。”宁澄话锋一转，“但盛凛是什么人？他碾死白翊比碾死蚂蚁还简单。或许白翊就是算准了这一点，用自己的死来给你铺生路。”
他抹去脸颊上的血渍：“裴羡，你现在别无选择。”
裴羡眼里蓄着水光，死死地咬住下嘴唇，直到血珠渗入齿间。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宁澄半拖半拽地弄上了一艘事先准备好的作战舰，也不记得周围的帝国士兵看向他们的，充满杀意的眼神。
裴羡耳边嗡嗡作响，充斥着无数恶毒的咒骂和指控。
“叛徒！”
“害死白翊中校的凶手！”
“裴家余孽！去死吧！”
“……”
这些声音铺天盖地地涌来，要将他淹没。
裴羡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帝国的守卫，也有不知道是哪方势力的拦截者。
他被千夫所指，被万人唾弃，彻底坐实了“叛国贼”的罪名。
恍恍惚惚，不知过了多久。
裴羡再次恢复意识，发现自己躺在睡眠舱内，舱盖已经打开。
“醒了？”宁澄换了一身干净的便服，脸上的血迹也已经洗干净，“给你注射了镇定剂，感觉好点了吗？”
裴羡只是瞪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舱顶，眼神空洞。
“看来还没缓过来。”宁澄也不在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腿，“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也不管裴羡是否在听，自顾自地开始叙述。
从前有个小孩儿，家中排第二，上面有个哥哥，下面有个妹妹。
小孩儿很喜欢哥哥，甚至超过喜欢爸爸妈妈。因为哥哥会偷偷给他塞各种口味的糖，会带他溜出沉闷的大宅，去外面疯玩。
但小孩儿天生性格孤僻，不会像妹妹那样撒娇讨巧，长得也瘦瘦小小的。
所以爸爸妈妈把更多的宠爱和关注给了活泼的哥哥和可爱的妹妹。
小孩儿天赋很好，家族未来的重担和期望都压在了他身上。
小孩儿没觉得不公平，他觉得能替哥哥妹妹分担压力是应该的。
直到五岁那年，全家外出度假。
哥哥带着小孩儿越走越远，然后故意把他弄丢了。
荒凉的星球、陌生的环境、还有游荡的虫族。小孩儿害怕极了，哭着喊哥哥，喊妹妹，喊爸爸妈妈……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虫族吃掉的时候，一个特别漂亮的哥哥像天神一样出现，杀死了虫族。
那个漂亮哥哥告诉他，自己也是被家族里的人陷害，丢到这里等死的。
两个被遗弃的孩子靠着一点点应急物资，度过了一个冰冷又温暖的夜晚。
第二天，漂亮哥哥的家人终于找到了他。漂亮哥哥问小孩儿，愿不愿意跟他走。
小孩儿没有犹豫，点了头。
这一走，就是十年。
十年后，小孩儿回到了自己家。家里人吓坏了，以为他早就死了。小孩儿编了个故事，说自己被好心人救了，昏迷了好几年，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回来。
哥哥看到小孩儿回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于是小孩儿笑着把哥哥的腿打断了。
后来，小孩儿用漂亮哥哥教给他的手段，清理了家族里所有觊觎他位置，对他不怀好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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