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翊最后深深地看了裴羡一眼，在近卫的陪同下，退出大殿，穿过漫长的回廊，被送到了帝宫之外。
然而，令白翊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不过短短一个小时，关于“裴骁之子裴羡潜伏军部”的消息如野火燎原一般，在各个渠道疯狂传播、发酵。
从军部内部通讯到各大军校论坛，裴羡的身世被完全扒开，赤裸裸地曝光在公众视野之下。
就在前一天，他还是被誉为帝国未来希望的“双子星”。
不过转瞬之间，昔日荣光无限的天才沦为人人唾弃，喊打喊杀的“叛国贼之子”。
要说这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白翊是不信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发现光脑上显示着盛时雨在半个小时前打来了好几个未接通讯。
白翊回拨过去。
“白翊！裴羡他……”
“我会救裴羡。”白翊一字一句道。
六年前，他眼睁睁地看着周澜消散于茫茫宇宙间；六年后，他绝不可能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重蹈覆辙。
不等盛时雨回应，他挂断通讯。
白翊思忖着。
如果裴骁是无辜的，那么当年那场巨变最大的受益人是谁？
毫无疑问，是盛凛。
而白礼一个商人和身为元帅的盛凛关系密切。
还有来路不明的谢竹……
无数杂乱的线索在白翊脑海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只要找到那个最关键的原点，一切就能真相大白。
白翊长长舒了口气，决定先回家探探白礼的口风。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偷偷来到别墅后方。
白翊仰头看了眼自己卧室那扇没有锁死的窗户，一跃而上，翻入室内。
落地的一瞬间，白翊又想，裴羡的身份是怎么暴露的？
他们回到首都星不过两天，见过的人屈指可数，是哪个地方出了纰漏？
白翊一边思考，一边给盛时雨发了条信息：裴羡是怎么暴露的，有证据证明他和裴骁的父子关系吗？
盛时雨的回复很快：裴骁的生物信息样本一直作为证物封存，有人匿名提交了裴羡的DNA，要求进行比对，结果匹配。
白翊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是谁最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获取裴羡的头发？
白翊推开门，走廊空无一人。
他贴着墙壁移动，无声无息地上了三楼，瞥见书房的门缝下透出些微微的光亮，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白礼的声音。
白翊屏息靠近，将耳朵虚虚地贴在门板上。
“我知道六年前跃迁点的伏击是你派人干的，你想连白翊一起杀了！我警告你最好别再把主意打到他头上，否则别怪我……”
白翊还没听完，楼梯口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果断闪身藏入拐角的阴影里。
上来的人是谢竹。
白翊眼神一凛，扣住他肩膀，将人拉回自己的卧室，反手锁上门。
谢竹恍恍惚惚：“白哥？”
白翊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谢竹，裴羡的身份是你泄露的，昨天只有你和他肢体接触过。”
谢竹被这猝不及防的袭击和质问惊得脸色发白。
他挣扎了一下，最终放弃了抵抗，哑声道：“是我。白礼答应我只要为他做这最后一件事情，他就会告诉我究竟是谁，又从哪里来。”
“就为了这个？”白翊揪住谢竹的衣领往前拉，声音带着怒火，“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死他！”
“白翊，他是裴骁的儿子！”谢竹也被激起了火气，拽着白翊的手腕，不甘示弱地回瞪，“他身上流着叛徒的血！他不无辜！”
“谢竹，我来告诉你你是谁。”白翊松开手，后退一步。
不给谢竹反应时间，白翊说：“裴骁麾下的核心旧部是谢家人，谢竹，你也是二十六年前清洗中的幸存者。”
谢竹双眼通红：“不是的……”
“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吗？”白翊字字诛心道，“你只是不敢承认，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过去和裴骁有关。”
“不可能！”谢竹如遭雷击，脊背重重撞在门板上，“我和裴骁没有关系，我只是想摆脱白礼……”
他那么拼命地挣扎，只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自由人生，怎么可能是“叛国者”的旧部遗孤呢？
白翊看着谢竹崩溃的模样，还是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他：“裴骁很有可能是无辜的。”
谢竹倏地抬起头。
“但我无法原谅你的行为，”白翊闭上眼缓了一会儿，狠下心说，“谢竹，你我之间……到此为止吧。”
说完，他不再看谢竹失魂落魄的神情，转身走向窗户。
“裴羡现在应该被关在第一军团的监牢里。”身后传来谢竹沙哑的声音。
白翊没有回头，纵身跃下。
第123章 我们分手吧
第一军团，地下监区入口。
白翊和盛时雨向守卫出示证件。
“元帅有令，裴羡为重要嫌犯，严禁任何人探视。”守卫面无表情。
盛时雨从怀中取出一枚印章，在识别器上一按。
白翊瞥了眼，盛时雨竟然拿到了元帅的私人亲章。
守卫侧身让开通道：“请进。”
“你……”
“我求他的。同学一场，想最后看一眼。”
白翊抿紧嘴唇。
盛时雨争取到这个机会，付出的代价肯定不止嘴上几句恳求。
白翊：“谢谢。”
盛时雨：“我们什么关系？不用讲这些。再说了，裴羡也是我朋友啊。”
监区最深处，裴羡双手双脚被特制锁链铐住，蹲坐在地面上。
他低着头，狼尾凌乱地垂在额前，完全看不出往日的神采。
裴羡自嘲地笑了笑，他天真地以为靠自己拼杀立下的赫赫战功，足以证明对帝国的忠诚。
然而事实呢？
无论是盛凛还是萧宸，他们在意的不是裴羡是忠还是奸，而是他对当下的权力格局有没有利用价值。
有价值，像只蝼蚁一样苟活；没有价值，被处死以平息公众的怒火。
裴羡想，说不定马上就有人来杀他了。
“裴羡。”
裴羡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缓缓抬起头，愣了愣，眼里一片热意：“白翊，你怎么来了……”
白翊垂眸：“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们分手吧。”
空气好像在这一刻凝滞。
裴羡彻底僵住了，张了张嘴唇，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只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连一旁的盛时雨也满脸不可思议，猛地转头看向白翊。
“哥哥，你在说什么？”裴羡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锁链绊倒，膝盖磕在地面上，“你不是说……”
——哪怕全世界都不信你，我也信你。
白翊微微蹙眉：“裴羡，我不可能把我的前途搭在你身上。”
他顿了顿，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不是这样的……”裴羡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再次站起来，怎料又无力地跌坐回去，哽咽道，“你在骗我……你一定是有什么计划……白翊，别这样……”
“裴羡，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理智和情感在裴羡脑海中厮杀。
理智告诉他，白翊或许是为了保护自己，另有布局。
可情感上，那疏离的眼神和冰冷的话语，字字诛心，扎得他千疮百孔。
“我不信……”裴羡固执地重复，泪水夺眶而出。
白翊不再看他，决绝地转过身，没有一丝留恋。
裴羡嘶吼道：“白翊！”
盛时雨心情复杂，最后看了眼瘫坐在地，如同被抽去灵魂的裴羡，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快步跟上白翊。
走出监区，远离了守卫的视线，盛时雨压低声音问：“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你明明……”
白翊打断他：“你觉得我们刚才的对话会被监听吗？”
盛时雨理所当然道：“当然会。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没有监听设备？”
“时雨，”白翊停下脚步，目光深邃暗沉，“白礼勒令我立刻回家，只要我还是‘白家继承人’，我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监视和限制，什么都做不了。”
盛时雨艰难地说：“那你想怎么做？”
“诈死。”
“什么？”盛时雨以为自己听错了。
“假死脱身。”白翊重复，“我还要把裴羡送出帝国。”
“你疯了？”盛时雨难以理解，“那你这六年攒下的军功、地位、名声，难道都不要了？”
“白礼和叛国案有牵连，甚至可能就是帮凶之一。”白翊轻轻拍了下盛时雨的肩膀，“我相信裴骁极有可能是无辜的，真正的黑手另有其人。”
“我如果‘死’了，局势混乱，至少能降低裴羡被立刻处决的风险。”白翊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只有彻底摆脱‘白翊’这个身份，才能跳出所有人的视线，去接触裴骁旧部，获取我们无法从官方渠道得到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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