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记忆对谢竹而言，只剩下一些模糊又破碎的片段。
他偶尔会梦见零星几个场景，醒来时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最开始，白礼抹去了他的姓氏，让所有人都喊他“阿竹”。
是白翊一再执着地追问，“阿竹”才变回了“谢竹”。
谢竹很感激白翊。
他一边受制于白礼，良心谴责；一边不愿离开白翊身边，贪恋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这两个想法日夜在他心底拉扯。
此刻林阁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开尘封多年的记忆的大门。
谢竹猛地捂住头，身体弯下去。
“你怎么了？”白翊及时扶住他。
谢竹缓了许久，才摇了摇头：“我没事。”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一片漫天火光，有人对自己说：“好好活下去。”
谢竹再想深究，只留下一片空白。
“喝点水吧。”白翊说。
林阁拍了拍衣角：“走吧，带你们去食堂，刚好到饭点了。”
他边走边漫不经心地问：“你们真的和二十年前的事没关系？”
裴羡挑眉，反将一军：“不如你再多说点你知道的？”
“萧宸不是什么好东西，”林阁轻飘飘地扔出一颗重磅炸弹，“他是杀了亲兄弟才坐上皇位的。”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裴羡不以为然，“皇位之争，哪有不沾血的？”
“你倒是和我认识的其他帝国人不一样，太……”林阁顿了顿，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合适的词，干脆摆了摆手。
白翊问：“你认识其他帝国人？”
林阁转头看他：“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们吗？”
白翊：“……”
谈话间，四人走到食堂门口。
林阁走在最前面，那些原本想上来找茬的人，都识趣地退了回去。
林阁递过来三张黑色卡片：“吃穿住行，都用这个。”
白翊接过，转了些星币进去，顺带也给裴羡和谢竹各充了一笔。
林阁坐在谢竹旁边，夹了一筷子寡淡无味的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才慢悠悠地开口：“其实我父亲一直觉得，裴骁没有背叛帝国。”
裴羡身体前倾：“为什么？”
“他当年和裴骁交过手，说那人是出了名的愚忠。不过我没见过他，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毕竟人都会变，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真心值不了几个钱。”
白翊心头一动。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好像宁澄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这两人的观点，竟然意外的一致。
“你认识宁澄吗？”白翊不放过林阁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可惜，林阁脸上毫无波澜，甚至带着几分疑惑：“宁家继承人？我该认识他吗？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认识？是他做了什么让你产生这种错觉？”
白翊皱眉。
他真的很讨厌和林阁说话。
这人太敏锐，稍有不慎，就会被他顺藤摸瓜，挖出更多信息。
裴羡支着下巴笑道：“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四人各怀心思，一顿饭吃得很快。
林阁下午还有事，先行离开了。
联盟军校的宿舍本来是两人一间，不过他们作为交换生，林阁特意安排了四人间，剩下那张床位便空着。
由于要在联邦待整整一年，白翊不打算节外生枝。
毕竟他们终究是军校生，不是专业的探子，他不会拿性命来冒险。
下午是理论课，刚走进教室，浓烈的敌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过三人显然都没放在心上。
尤其是裴羡，直接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位置，架着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椅子被他晃得“吱呀”作响。
白翊坐在他正前方，谢竹则坐在他身后，排成一列。
班里不仅学生针对他们，连授课老师看他们的眼神也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裴羡，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问的是联邦历史相关的题目。
裴羡：“……”
他连帝国历史都没学好，更别说联邦历史了。
但让他承认自己不会，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好在是选择题，裴羡还有个万能的做题技巧。
他信心满满道：“我选C。”
遇事不决就选C。
准没错。
不料老师气得脸色铁青。
裴羡试探道：“那选B？”
“哪里来的差生！连这种基础题都不会！”老师拍着桌子怒吼。
裴羡不服气：“二选一总不能再错了吧？我选A！”
老师深呼吸一口气，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答案是D！”
事实证明，面对“无可救药”的学生时，帝国人和联邦人的隔阂都能暂时抛到脑后。
老师此刻只想把这个差生赶出去，指着门口怒喝：“滚出去！”
于是，裴羡同学在入学第一天的第一堂课，喜提罚站待遇。
白翊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下一个就被点了名。
不过白首席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无论是帝国历史还是联邦历史，他都了如指掌。
老师见难不倒他，只好不甘心地让他坐下。
白翊心思不在课堂上，时不时偷偷看向窗外罚站的裴羡。
这一下被老师抓住了把柄：“想去陪他是不是？你也滚出去！”
白翊果断站起身。
谢竹坐在座位上，看着先后走出教室的两人，心里五味杂陈。
第107章 独处
白翊三人在联盟军校，因为帝国交换生的身份，免不了备受冷眼，不过和在远航时，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理论课、实战课、晚训。
这就是全部。
通常回到宿舍已经是深夜十一点，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压根没精力琢磨别的。
更何况与谢竹同住一室，白翊这些天没和裴羡有太过亲密的举动。
唯一不同的是每周休两天，且周末离校无需报备。
白翊打算趁这个机会熟悉一下中央星的环境，以后要是遇上什么意外，也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街上行人寥寥，巡逻机器人远比首都星密集，监控探头几乎覆盖了每一个角落。
“很……”裴羡绞尽脑汁，半晌才蹦出两个字，“秩序。”
谢竹认同地点头：“首都星比这里热闹。”
中央星的空中航道与地面街道，井然有序，像是有强迫症似的。
无论是首都星还是中央星，都是两大星域人口最少的星球，能在这里生活定居的不是权贵子弟，就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而那些出身贫困、来自偏远荒星的人，除非撞上千载难逢的契机，或是有人脉支撑，否则这辈子都难以有机会进入这片繁华之地。
白翊沿着主街前行。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直插云霄。
他抬眼望向远处，据说那栋最高的建筑是三大议会商讨要务的所在地。
白翊本想凑近看看，转念一想，以他们的身份，去那种地方无疑是自找麻烦，便歇了这个想法。
裴羡出来玩必然少不了吃吃喝喝。
没走几步路，手里就多了一杯冰镇果茶和几串炸串，吃得不亦乐乎。
白翊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但乐意看着裴羡大快朵颐。
毕竟狼崽子吃东西时眼睛一闪一闪的，可爱得很。
当然，这话白翊只会在心里想想，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好吃。”裴羡含糊不清地说着，视线突然被不远处的店铺吸引，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白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了然——这是又馋冰淇淋了。
他索性买了三个甜筒。
八月下旬的中央星不算太热，吃个甜筒正舒服。
白翊吃东西干脆，不讲究细品，几口就解决了自己的那份。
他转头瞥向裴羡，发现他手里堆满了零食，压根腾不出手来。
那支甜筒孤零零地举着，顶端的奶油都快化了，顺着蛋筒往下淌。
白翊突然上前一步。
裴羡举着甜筒愣在原地。
难道……学长这是要亲他？
他飞快地瞄了眼身旁的谢竹，只见谢竹目不斜视地盯着地面，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
他又扫了眼四周，没人留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裴羡看着白翊离自己越来越近，呼吸跟着屏住了。
结果下一秒，对方只是微微俯身，在他的甜筒尖尖上咬了一口。
白翊舔了下唇角：“要化了。”
裴羡：“……”
白期待一场。
“再不吃，就要流到手上了。”白翊指了指。
裴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暗自骂了自己一句。
脑子里怎么净想些乱七八糟的！
大庭广众之下，白翊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亲密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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