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伤得最重的是脖子，好在没伤到要害，好好养一阵就能恢复。另外，精神力消耗过度，恢复好之前不能再使用，更不能体征显现。”
裴羡蠕动嘴唇：“好……”
白翊又无话可说了，坐立难安，时不时望向门口。
不是，谢竹怎么还没来？
好在谢小竹不负众望，没一会儿便提着水果篮推门进来。
白翊接过，喊来服务机器人，丢给它一个苹果：“削皮、切块、装盘。”
片刻后，白翊把盘子端到裴羡面前，吐出一个字：“吃。”
裴羡别过脸：“不想吃。”
白翊皱眉：“不行。”
裴羡不解地看他。
白翊板着脸，义正言辞道：“已经切好了，不能浪费。”
裴羡沉默几秒，张开嘴巴。
白翊叉起一块放进去。
一盘苹果很快吃完，病房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白翊坐在床边。
裴羡闭上眼假寐。
犹豫半晌，白翊开口：“你叔叔的后事，周老师已经安排好了。”
裴羡睫毛轻轻颤动，虽然依旧没有睁眼，但白翊知道他在听，便继续往下说：“军方把遗体拼好了，葬在洛希星的公墓里。等你好点，要是想去看看，我陪你。”
裴羡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水雾。
“公墓那边很清净，周老师特意选了个能看见洛希星日出的位置。‘乌鸦’余党已经被帝国清剿得差不多了。”
“谢谢。”
白翊实在不懂怎么说安慰人的话，只好想到什么说什么：“我知道亲人离开有多难受，但我们不能永远沉湎于过去。”
他站起身，注视着裴羡：“我还想看到以前那只开朗张扬的裴小狼。”
裴羡眼眶发红，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止也止不住：“哥哥……”
白翊心一软。
他避开裴羡身上的导管，虚虚地将人搂在怀里，另一只手则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哭出来就好了。”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陪着裴羡，直到怀里的人哭声渐渐变小，呼吸也趋于平稳，才把他放回枕头上。
白翊看着裴羡带着泪痕沉沉睡去，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没有问题后悄悄离开。
白翊一拉开病房门，就见盛时雨和乐然杵在门口，像两尊门神。
他无奈道：“裴羡已经睡着了。”
盛时眨眨眼：“啥？”
乐然拉了拉盛时雨的胳膊，小声地说：“那我们醒了再来。”
白翊点点头，随口问了句：“宁澄呢？没和你们一起？”
乐然摇头：“没有。”
“叮咚！”
三人光脑同时一震，点开一看，是群聊“下课我要第一个（6）”里，宁澄发了条消息：猜猜我干什么去了？
盛时雨秒回：不猜。
宁澄：（生气.jpg）
乐然连忙捧场：买饭？
宁澄：不是。
宁澄：裴小狼醒了吗？
白翊：醒了又睡了。
宁澄立刻发了个“猪”的表情包，紧接着又甩过来一张图片：小狼睡衣！小猫睡衣！小白熊睡衣！小雪豹睡衣！小鹰睡衣！我特意找人定制的，好看吧！
图片里，五套颜色不一，印着不同动物图案的睡衣整整齐齐地摆着。
群里瞬间安静，直到——
谢竹冒泡，只发了问号。
紧接着——
盛时雨：？
乐然：？
白翊：……
宁澄：什么意思？你们不满意吗？
盛时雨戳穿：你的呢？
宁澄理所当然：我没有，这些是给你们的。
盛时雨无语：。
宁澄恨铁不成钢：没眼光！
白翊关闭光脑，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看见，回到病房，却见白礼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等他。
白礼率先开口：“回来了？”
白翊冷淡道：“你怎么还没走？”
白礼脸色沉了下来：“赶我走？”
白翊不悦：“有事？”
白礼意有所指：“聊聊你那位来自洛希星的朋友？”
白翊彻底没了耐心：“你再插手我的事情试试看？”
白礼继续说：“你很在意他？不过是殖民星出生的……”
“白礼，我脾气不好。”白翊按下墙边的呼叫按钮，对着通讯器说，“有人未经允许闯进我的病房，立刻过来赶走他。”
白礼气得脸色涨红：“你！”
“对方还在反抗，情绪激动，建议携带武器驱逐。”白翊完全没看他，继续对着通讯器补充。
白礼咬牙：“白翊！我是你父亲！别太过分！”
“不送。”
说完，白翊走到病床边躺下，背对着白礼，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白礼摔门而去。
病房里终于恢复安静，白翊没了刚才的好心情，盯着天花板发呆。
第61章 爬床
白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屋内一片昏暗。
他起身拉开窗帘，窗外明月高悬，月光透过窗户斑斑点点洒在头发上，为乌黑的发丝镀上一层银边。
白翊坐在床沿，打开光脑，一堆未读消息争先恐后地往上挤。
六人群99+，白翊随便看了眼，大概就是盛时雨和宁澄两个人聊得如火如荼，你一言我一语，占满了整个屏幕。
他指尖往下划，停在备注是“狼崽子”的对话框上，点进去。
22：35
狼崽子：我醒了。
狼崽子：饿。
22：51
狼崽子：谢谢学长，我好多了。
23：07
狼崽子：学长睡着了吗？
23：12
狼崽子：晚安。
看着那几条带着点可怜巴巴意味的信息，白翊嘴角不自觉上扬，回复：晚安。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半，白翊估摸着裴羡已经睡熟了，怎料“叮咚”一声，对方竟然秒回。
狼崽子：学长，你刚刚醒吗？
白翊：嗯。
狼崽子：我偷偷来找你。
狼崽子：˶ᗜ_ᗜ˶ಣ
白翊：不用。
狼崽子：我就要。
狼崽子：˶ᗜᜊᗜ˶
白翊盯着屏幕上卖萌的颜文字，不知道裴羡是从哪里找来的。
他有模有样地回：^⩌⌯⩌^
狼崽子：开门。
白翊一怔。
这么快？
他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把手。
裴羡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早上红润了许多，嘴唇也没有那么干裂。
“你怎么……”
白翊话还没说完，就见裴羡“哒哒哒”踩着地板，无比自然地扑到白翊床上，钻进被子里，自觉往里挪了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
白翊：“？”
裴羡掀开一角，朝白翊招手：“快来呀。”
白翊觉得自己大概是还没睡醒，否则怎么会鬼使神差地真的走了过去，僵硬地在那片空位上躺下。
床垫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微微下沉，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瞬间涌了上来。
这是首都星军医院的VIP病房，床宽得足够容下两个成年男人，可白翊还是浑身不自在，脑子里乱糟糟的。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裴羡脖子上的绷带还没拆下，不能侧身，也就看不到白翊的表情，只能干瞪着天花板：“我叔叔死在艾森手里，我与星盗不死不休。”
提到正事，白翊没有刚刚那么窘迫了：“他一定希望你一往无前。”
“他没有抚养我的义务，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了。”裴羡怅然道，“我带给了他很多麻烦，但他从来没有怪过我。我曾经恨帝国、恨陛下、恨首都星的所有人。但是……”
裴羡声音越来越轻：“我爱养育我的土地，爱所有真心待我的人。”
白翊心头微动，侧过头，在微弱的光线中看向裴羡模糊的轮廓。
“白翊，如果未来有一天，我与全世界为敌，所有人都不信我……”
“我信你。”
裴羡愣住了。
仅仅三个字，却好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撬开了他尘封的心门。
十一年前，一位来自首都星的“客人”宛若天使，落在了孤苦的小裴羡面前，照亮他灰色的童年。
十一年后，名叫“白翊”的学长与长大后的裴羡同床共枕，对他说“我信你”。
哪怕全世界都背弃你，我也信你。
白翊不轻易给予别人承诺，可一旦他说出口，便绝不会食言。
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恍惚惚。
明明只和裴羡认识了几个月，却好似越来越不像从前的自己。
突然，裴羡翻过身，双手撑在白翊耳侧的枕头上，以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虚虚笼罩着他。
身后的狼尾落下，扫在白翊颈侧，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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