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翊和裴羡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明亮，但空间狭小，桌前坐着个正在喝茶的男人。
白翊猜测对方大概五六十岁，满头白发，脸部轮廓凌厉硬朗，眉峰上挑，不怒自威。
“坐。”男人声音沙哑。
白翊和裴羡在男人对面坐下。
男人率先说：“谢平。”
白翊微微挑眉。
又一个“谢”？
难道这里的人都姓谢吗？
谢平：“一时半会儿攻不退虫族，你们想走也走不了。”
白翊听出了言下之意：“谢谢。”
“我很讨厌首都星的人，”谢平抿了口茶，“但还没丧心病狂到杀还在念书的幼崽。”
白翊摸不透对方的意思。
谢平又说：“我钦佩你们的勇气和果断。”
白翊坦诚回应：“各位在北境对抗虫族，无畏坚毅。”
而后没人出声，白翊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裴羡怎么这么安静？
他侧头看向裴羡。
裴羡表情古怪，一如反常地沉默。
察觉到白翊的视线，裴羡抬起头对着他笑了笑。
谢平挥手：“去联系老师吧。”
白翊一怔，迅速摆弄设备，然而，屏幕上的信号格还是空空如也。
“去顶楼。”谢平适时开口。
白翊点头应下，刚准备推门，就被谢平叫住：“我不完全相信你们，留下一个人。”
“我留下吧，”裴羡眼巴巴地望着白翊，“学长，我在这里等你。”
“嗯。”白翊快步走了出去。
门一关，屋内只有裴羡与谢平。
裴羡敛去情绪：“我经常听莱亚叔叔提起你。”
“是莱亚救了你？怪不得……”谢平苦涩道，“叫什么名字？”
“裴羡。”
谢平起身，目光一寸寸描摹着裴羡的轮廓：“十九年了。”
裴羡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
谢平抬起手，想碰碰他的肩膀，抬到半空又迟疑着收回：“这些年，辛苦你了。”
裴羡摇头：“曾经我和你们一样怨恨帝国。但进入远航军校后我才发现，也有那么一些人，值得交付真心。”
谢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原地，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裴羡眼神坚定：“谢叔叔，你们替帝国镇守北境十九年，我一定会为所有人讨回公道。”
谢平侧耳，听见了白翊回来的脚步声，语速加快：“裴羡，别和权力纠缠太深。”
裴羡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已经被推开，白翊走了进来：“我已经和老师取得了联系，谢先生，多谢你的帮助。”
谢平点头：“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去港口等吧。”
这时，一直守在门口的谢大哥接过话：“我带你们过去。”
白翊瞥了裴羡一眼。
裴羡不躲不闪，主动迎上他的目光：“学长，你说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被流放的帝国将士。”白翊言简意赅。
“那他们为什么会被流放啊？”裴羡明知故问。
白翊：“你问我？”
裴羡眨了眨眼：“我还以为学长无所不知呢。”
两人走到屋外的越野车旁，白翊先一步跳上车：“裴羡，这里的事情不是你我能随便打听的。”
他总觉得这些人与十九年前的事脱不了关系。
可那时的自己年纪太小，如今即便长大了，也没有足够的权限去触碰当年的秘密。
谢大哥将越野车停在港口边，没多停留便驱车离开。
白翊和裴羡在码头等了几个小时，海风吹得衣摆微扬，直到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一艘帝国飞船。
裴羡朝着飞船的方向挥了挥手。
“周老师！我可想死你了！”裴羡看见周澜出现在舱门口，倍感亲切。
周澜招呼：“上来。”
白翊问：“其他人怎么样了？”
周澜拍了下他的肩膀：“都丢回远航了。”
他顿了顿，正要往下说：“这次星盗袭击的目标是我，对不……”
裴羡打断：“周老师，别说。”
白翊附和地点点头。
周澜无奈地笑了笑：“你们两个小崽子。”
裴羡躺进睡眠舱：“累死我了。”
周澜：“没受伤吧？”
白翊：“还好。”
周澜庆幸道：“北境风沙肆虐，还有不少带毒的生物，更重要的是在虫族和星盗的活动范围里。万幸你们平安无事。”
裴羡高高举起手：“我们运气好！被几个姓谢的大哥救了，他们还主动让我们联系您呢！”
白翊没说话。
他先前只知道北境荒凉，却没想到环境恶劣到这种地步。
周澜“嘶”了声：“姓谢啊。”
白翊追问：“怎么了？”
周澜眼神意味不明：“没什么。”
白翊这下几乎可以肯定，谢家人十有八九和十九年前那起事件有关。
但周澜避而不谈，他也不好再问。
裴羡像是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问道：“我听学长说，他们都是被流放的将士，一直守着北境。既然这样，陛下为什么不让他们回首都星？难道是犯了特别严重的错吗？”
周澜眯着眼看向他。
裴羡浑然不觉，自顾自说：“我觉得他们都是好人，要是没有他们，我和学长说不定还联系不上学校呢。”
“裴羡，”周澜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警告，“陛下允许他们活着已经是极大的恩赐。至于镇守北境，不过是在赎罪。”
裴羡大声反驳：“要是他们真犯了滔天罪行，陛下怎么会留着他们！如果他们是罪人，又为什么要救我们！”
白翊出声制止：“裴羡！”
裴羡置若罔闻，定定地盯着周澜，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微表情：“您也觉得他们罪不可赦吗？周老师。”
第21章 粉丝后援会
周澜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支营养剂，撕开管口喝下。
“裴羡，你不清楚他们的过去，别因为一次援手就觉得对方是‘好人’。囚犯之所以是囚犯，自然是做了背叛帝国的事情。”
裴羡沉默了一会儿，没再反驳，翻了个身，背对着周澜：“是，您说得对。我困了。”
周澜叹了口气，朝白翊勾勾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驾驶舱。
周澜开门见山地问：“你们跟谢家人自报名字了吗？”
白翊摇头：“没有。”
周澜应了声“嗯”。
白翊摸不准周澜是什么态度，迟疑道：“周老师，十九年前，裴……”
话还没说完，周澜竖起一根拇指，比了个“嘘”的手势：“故人已逝。”
白翊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什么叫故人已逝？
他还想追问，不料周澜先开了口，目光望向舷窗外：“当年的主要涉事者……都死了。”
白翊垂眸：“我明白了。”
周澜不希望自己深究这件事。
等飞船抵达首都星已是深夜。
裴羡窝在睡眠舱里睡得正香。
白翊走过去按开舱门：“裴羡，我们到了。”
裴羡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意识不清道：“回学校了？”
白翊点点头。
两人一回到宿舍，四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谢竹率先上前，担忧道：“白哥，你没事吧？”
白翊神色未变，直奔重点：“白礼不知道吧？”
“没有，我瞒住了。”谢竹答。
宁澄靠在桌边，咂咂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乐然指了指他们桌上的餐盒：“我专门去食堂打包了两碗面回来，趁热吃吧，别凉了。”
裴羡眼睛一亮：“谢谢乐学长！”
盛时雨打量着裴羡：“没想到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以二敌十，迎击星盗，大获全胜。
裴羡半开玩笑道：“要是没点保命的手段，我哪儿能来到首都星啊？”
白翊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面条，弯了弯唇角：“谢了，乐乐。”
裴羡吸溜吸溜几口，满满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
他拍拍肚子，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角：“好吃！”
白翊侧头看他。
裴小狼怎么傻乎乎的。
优才班的课程强度一如既往，尤其是在经历了星盗突袭后，周澜觉得他们的潜力还需要进一步挖掘，理论课和实战课的变态程度都更上一层楼。
这天，终于熬到下课，裴羡揉着发胀发沉发晕，被搅成浆糊的脑袋刚打算去食堂补充能量，一道甜美的声音突然叫住了他。
“裴羡学弟！等一下！”
裴羡一愣，认出这位是学生会宣传部的学姐，人缘很好。
他问：“学姐，有什么事吗？”
学姐没有直接回答，先是左右扫了眼走廊，然后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走廊角落，压低声音：“学弟，我看你和白翊首席很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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