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渺小如蝼蚁。
白翊紧紧贴着裴羡，脸埋进对方温热的胸膛里，耳边只有沉稳的心跳声。
他想喊裴羡的名字：“裴……”
“别说话。”裴羡打断他。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终于减弱，漫天黄沙渐渐散去。
两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制服上积了厚厚一层沙尘，头发丝也藏着不少沙粒，一低头就“簌簌”往下掉。
裴羡咳了几声，喉咙一阵干涩，只能吐出几口带着沙尘的唾沫。
“裴羡。”白翊撑着地面坐起身，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学长，没事，”裴羡哑着嗓子笑了笑，“我不是第一次遇见沙尘暴，比这更凶的都经历过。”
白翊当然看出来了，抿着唇不知道说什么，原地歇了一会儿，站起身。
刚才还勉强能辨认的地形，此刻已经被黄沙肆虐得面目全非，连来时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就在这时，沙丘背后，密密麻麻的黑影快速爬来，细长的触角不断晃动。
白翊瞳孔骤缩。
是虫族！
第19章 北境
“虫族来了。”白翊把裴羡从地上拉起来。
裴羡脸色苍白，手脚有些发软，强撑着跟上白翊的步伐。
“簌簌簌——簌簌簌——”
身后虫族爪子抓挠地面的摩擦声越来越近。
白翊拔出枪，一边奔跑，一边回头射击。
不妙，来的是防御性极强的兵虫。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裴羡喘着粗气说，“数量太多了。”
白翊目光扫过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道狭窄的石缝，足够两人容身。
他改变方向，拉着裴羡冲过去。
一只兵虫猛地跃起，细长的前肢直扑裴羡的后背。
白翊转身就是一枪。
“砰！”
兵虫被射中了眼睛，摔在地上，抽搐几下没了动静。
他们一同冲进石缝。
白翊用石块堵住入口。
石缝外，成群结队的虫族齐心协力地撞击着。
白翊心一紧。
这里挡不了多久，一旦坍塌，他和裴羡必然死于虫族爪牙。
到底是落到哪里来了？前有沙尘暴席卷，后有虫族突袭。
“最多五分钟。”裴羡说。
白翊握着枪，一言不发。
若今天真要栽，也要拉几只虫族一起下地狱。
裴羡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灰色的狼耳朵突然从发间竖起来：“等会儿石缝一坍塌，我会用身体堵住入口，挡住虫族。学长，你只管跑，别回头。”
白翊冷眼看他：“你觉得我是那种需要靠别人牺牲来保命的废人？”
裴羡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我们注定只能活一个……”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白翊抬起枪口。
“轰隆！”
石缝晃了晃。
白翊和裴羡同时愣住，对视一眼。
这是哪儿来的炮火？
下一秒，远处亮起火光，数枚炮弹落在虫族聚集的方向！
石缝被余波波及，侧壁轰然炸开一个缺口，刚好露出一条逃生路。
白翊体征显现，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缺口冲去。
裴羡也没犹豫，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两人一路狂奔，身后的炮火声与虫族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
“刹！”
两辆破旧的越野车带着烟尘，一个漂移，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身焊满了装甲和武器。
车门打开，从上面跳下六个手持老式能量步枪的壮汉。
白翊停住脚步。
裴羡甩了甩尾巴，打量着眼前人。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两只迷路的小羊羔。”
说话的是领头的刀疤男，一道狰狞的疤痕从他额头斜斜划下，穿过左眼，一直延伸到下巴，配上他咧嘴时露出的满嘴黄牙，显得格外凶悍。
白翊扯过裴羡的手腕向后拉。
目前发生的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如果不是自己和裴羡主动迎敌，那么留在运输舰外的必然是周澜。
这么看来，是有人想不择手段除掉周澜。
是远航军校里藏了叛徒，还是周澜在外结下的仇家？
“呦，还挺情深义重。”刀疤男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看你们的制服，是远航军校的学生吧？首都星的少爷们日子过腻了，来这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体验生活？”
白翊暗自思忖着。
这六人绝不是星盗，否则他们根本没机会说话。
再看周围寸草不生的景象，既没有殖民星的痕迹，也不像联邦区域，更像是边境地带。
白翊压下困惑：“这里是什么地方？”
刀疤男眯起眼：“帝国北境。”
白翊脱口而出：“晨曦星？”
刀疤男大笑一声：“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个名字。多少年了，我看帝国早就把这地方忘得一干二净。”
帝国北境，流放之地。
但在十九年前，这里是帝国的前哨阵地，是守护边境的第一道防线，被称作“黎明之光”。
如果不是当年出了那件事……
白翊定了定心神：“我们遭遇乱流风暴，与老师走散了。”
刀疤男没说话，目光看向战场。
白翊和裴羡同时转头望去。
机甲和虫族厮杀，乱成一团。
白翊已经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
他们都曾是帝国将士，因犯下过错被流放在此，为帝国镇守北境，抵御虫族袭击。
“上车吧。”刀疤男忽然开口。
白翊和裴羡弯腰上了越野车。
裴羡支着脑袋：“大哥，你要带我们去哪里啊？”
刀疤男睨他：“小狼崽子，不怕我杀了你们啊？”
裴羡笑嘻嘻道：“大哥，您一看就是明事理的人，怎么会跟我们两个迷路的脆皮学生计较呢。”
刀疤男沉默了。
远航军校的娃娃们警惕性都这么低的吗？
裴羡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眼下他和白翊孤立无援，只能先放低姿态讨好，盼着这群人能发挥那么一丢丢善心，至少给他们机会联系学校。
白翊全程没说话。
交流就交给裴小狼同学吧。
反正这家伙社牛属性拉满，应付这种场面比自己更擅长。
越野车沿着公路笔直向前，两侧是蜿蜒起伏的山脉。
一路上，白翊连一只飞鸟，一株绿植都没看见。
昔日繁荣生机的晨曦星，再对比眼前的荒凉，白翊内心复杂，看向还在叽叽喳喳的裴羡。
裴羡：“大哥，怎么称呼啊？”
刀疤男：“谢。”
裴羡乖巧地喊：“谢大哥。”
谢大哥“哼”了声。
裴羡热络道：“谢大哥，我们要见的是谁啊？难道是你们的老大？”
白翊在旁边听着，暗自扶额。
这群人又不是星盗，哪里来的“老大”一说？
意外的是，谢大哥没有反驳，板着脸踩下油门。
不一会儿，前方地平线上浮现出一片低矮拥挤的平层房，大多是用砖石拼凑而成，格外简陋。
谢大哥停下越野车，冲身后的兄弟们递了个眼色。
几人上前，一左一右押着白翊和裴羡朝着深处走去。
他们的配枪和军刀都被搜走，彻底成了待宰的羔羊。
裴羡余光不停扫着四周，几次想找机会溜开。
奈何谢大哥的目光紧锁着他，不给任何空隙。
裴羡连一点小动作都不敢有，只能凑到白翊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说不定周老师马上就找到我们了。”
白翊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北境混乱无序，周老师哪怕知道我们在这里，没有定位，找到也需要时间。”
裴羡像被霜打蔫的茄子，又转向谢大哥，软磨硬泡道：“谢大哥，我们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您犯不着这么盯着我们吧？”
谢大哥没吭声。
裴羡对着他“咩咩咩”了三声。
白翊：“……”
谢大哥脚步倏地一顿，回头投来一个“你有病？”的眼神。
裴羡无辜地眨了眨眼：“您看，我们就是两只无害的小羊，对你们一点威胁都没有。”
谢大哥：“？”
什么毛病？
白翊抬手敲了下裴羡的后脑勺。
裴羡捂着脑袋。
白翊一边走，一边记下沿途路线。
裴羡刚张开嘴喊了一个“谢”，后面的“大”还没来得及出口，一头撞上了谢大哥的后背，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他揉着鼻子：“怎么停下了？”
谢大哥抬起下巴：“到了。”
裴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他们停在了这片建筑群里最高的一栋房子前，门口站着两个配备武器的守卫。
第20章 谢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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