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果是父……”盛时雨话到嘴边,硬生生转了个弯,“我会去。毕竟没人会想到,时隔四年,白翊,你竟然活着回来了。”
这就是白翊当年的高明之处,以一场假死,瞒天过海。
“还有六个小时。”裴羡看了眼时间,问,“我们现在就去帝宫吗?”
白翊摇了摇头:“晚点,我们走密道进去。”
一直隐在阴影里的谢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对着裴羡深深鞠了一躬,背脊弯成九十度:“裴羡,对不起,四年前是我暴露了你。”
裴羡沉默地看着他。
早在四年前,裴羡就想通了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当时自然是愤怒的,恨不能将谢竹揪出来痛揍一顿。
但四年光阴流转,那些激烈的情绪都被时间洪流冲刷,相对应的,裴羡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更何况,裴羡明白谢竹当时那么做的出发点。
在谢竹看来,裴骁是叛国的叛将,而裴羡作为叛将之子,整天与白翊纠缠不清,迟早会拖累白翊的前途。
就连裴羡也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自己会不会成为白翊的累赘和弱点。
理解归理解,但这并不代表裴羡就真的完全原谅了谢竹。
毕竟若不是谢竹自作主张,白翊不会铤而走险假死脱身。
不过裴羡又转念一想,也许这就是天意。
白翊被皇子萧晏所救,在绝境中重获新生,网罗各方势力。
而裴羡也终于有了足以并肩,甚至保护白翊的力量。
因果交织,难以理清。
于是裴羡淡淡地开口:“我早就不在意了。”
谢竹身体一僵,头垂得更低。
他早该想到的,以白翊的聪慧,又怎么会猜不到裴羡的身份?
白翊让他去查裴骁案,是因为那桩案子背后藏着太多疑点。
是他自以为是。
谢竹心里清楚,经此一事,他再也没办法真正融入这个集体了。
他不奢求原谅。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谢竹会悄然离开首都星,远离白翊的视线,去一个没人的地方,追寻属于自己的未来。
夜色深沉,五人沿着无人的街道,向着帝宫的方向前进。
路上,白翊听着盛时雨讲述这四年来帝国的权力格局变化。
萧宸对盛凛的忌惮与日俱增,两人明争暗斗,针锋相对。
奈何萧宸始终抓不到盛凛的把柄,也就没有削权的理由,撼动兵权。
双方僵持不下,谁也不肯退步。
听到这里,白翊忽感不妙。
他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自己是盛凛,面对突如其来的会议,必然会心生警惕,怀疑这是不是一场鸿门宴。
盛凛大概率会猜到萧宸是想借着某件事,对他发难,而三十年前的裴骁叛国案就是最好的借口。
只是……萧宸在当年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他又知晓多少内情?
白翊无从得知,自然也就没法精准预判盛凛的下一步动作。
但无论如何分析,盛凛一定会去。
只因他是帝国元帅,是军方的最高象征。
思及此,白翊讽刺地笑了笑。
紧急召令一出,各个军团内部瞬间炸开了锅。
军官们议论纷纷,各抒己见,没人能真正猜透陛下的用意。
不过也没关系,到了时间,准时赴约便是。
次日清晨六点整,晨曦微露。
身着军装的军官们神情严肃,依次接受检查,鱼贯进入帝宫。
按照规矩,任何人不得携带武器进入,即使是元帅,也不例外。
而白翊五人早在凌晨四点就循着萧晏发来的密道坐标,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帝宫,隐匿在议事厅外的阴影里。
只见盛凛面色阴沉,眉头紧锁,走在最前方。
有位上将忍不住地问:“元帅觉得陛下是什么意思?”
盛凛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不知道。”
他早已在盛时雨和乐然的光脑里装了定位系统,可定位显示,两人一夜都待在远航军校,没有异常。
萧宸这样大费周章,在盛凛看来,无非是想借着这次会议,找理由削弱他的兵权。
可笑。
没一会儿,所有军官全部到齐。
高坐在王座之上的萧宸不同于往日的深不可测,此刻他眼神里掠过一丝惊恐和犹豫。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缓缓开口,声音响彻议事厅:“今日召诸位前来,是想彻查三十年前裴骁的叛国案。”
第134章 末路(2)
此话一出,底下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裴骁?”
“都已经过去三十年了,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当年的案子另有隐情?”
“那可是陛下亲自下的判决啊!”
“我就知道裴骁绝不可能叛国!”
“……”
军官们议论纷纷,盛凛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萧宸竟然真的敢这么做。
这岂不是当众打自己的脸?
更何况,如果萧宸要为裴骁翻案,那些被流放的旧部,还有曾经受裴骁庇佑的万千民众,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只怕顷刻间就要揭竿而起,将他这个帝王掀下台去。
萧宸到底能捞到什么好处?
难道……
刹那间,盛凛心头一震,几乎要认为萧宸已经知道了真相。
可转念一想,萧宸哪里来的证据,又哪里来的勇气?
且不说被流放的谢家余部是否会臣服于他,单凭自己如今在军中的威望,萧宸不应该鲁莽行事才对。
思来想去,盛凛完全猜不透萧宸的用意。
萧宸任由军官们讨论,直到嘈杂声渐渐平息,才说:“不知诸位还记不记得四年前叛逃联邦的裴骁之子裴羡?”
盛凛微微眯起眼。
他原本以为裴羡叛逃去联邦已经是愚不可及,如今看来,难不成裴羡偷偷回来了?
但他没有收到入境的消息。
“裴羡驻守西境六年,战功赫赫。在叛逃之前,他说裴骁是被人蓄意构陷的。”萧宸说着,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他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我不能冤枉任何一位忠勇之将。这四年来,我调阅了裴骁案的所有细节,果然如他所说,有猫腻。”
萧宸话锋一转:“盛凛元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昨天晚上,萧宸怎么也想不到死去多年的兄长会突然出现在帝宫,他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萧晏开门见山,表明自己回来只是为枉死的裴骁讨回公道,并指出盛凛才是真正与虫族勾结的叛国者。
萧宸自然是不信的。
虽然他知道裴骁的死大半都是盛凛促成的,自己只是顺水推舟,卖了盛凛一个情。
但盛凛身为元帅,怎么可能会和虫族勾结呢?
萧宸看着萧晏深邃乌黑的瞳孔,忽然又不确定了。
当年他派出了援军,因为盛凛暗中作梗,最终延迟抵达晨曦星,导致裴骁死在虫族爪牙之下。
但……一个为国为民的元帅,会因为权力,牺牲一个星球吗?
萧宸是绝对无法容忍帝国的元帅是个通敌叛国的奸佞之徒。
四年前,他无意诛杀裴羡,不料裴羡被盛凛逼得走投无路,叛逃联邦。
加上盛凛近些年来权势日盛,已经成了他的心腹大患。
萧宸有些动摇了。
他想过要不要借此杀了萧晏,可他的身手不及对方,只能先借萧晏的手,铲除盛凛,后面再找机会把萧晏杀了。
思及此,萧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把怒火通通撒给盛凛:“三十年前,是你阻拦了我派去的援军,也是你将通敌叛国的罪名扣在了裴骁头上。”
“盛凛,你好高明的手段!”萧晏厉声喝道,“明明是你与虫族勾结,偏偏栽赃嫁祸,害得裴骁身败名裂,含冤而死。那些证据当年能将裴骁钉死在耻辱柱上,今天也能捶死你自己!”
萧宸不给盛凛辩驳的机会:“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
盛凛面不改色,抬眼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萧宸身上,平静地说:“陛下,恕我直言,当年裴骁一案做出最终判决的是您。”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萧宸是当年的责任人,又将皮球踢了回去,同时暗示萧宸是在打自己的脸,难以服众。
在场的军官们谁不知道,盛凛和萧宸明争暗斗多年,水火不容。
他们万万没想到,萧宸竟然直接给盛凛扣上了叛国的帽子。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
白翊逆着光,面色冷峻,一步步走了进来。
“白翊中校?”
“他不是四年前已经……”
“天哪!他还活着!”
军官们眼里无一不是惊愕,下意识朝两侧退开,让出了中间的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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