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刚缓过来，没哭上几句，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就栽了过去。
百里羽眼疾手快地捞住他滑下去的身子，急忙把人按回被子里塞好。
祝南洲往旁边迈了一小步，把红着眼眶，泪珠在睫毛上打转的边星搂进怀里。
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放得又柔又轻：“宝宝，别伤心，以后我天天陪你。”
没人知道，淡漠清冷，情绪几乎不外泄的指挥官，此刻眼尾泛着一层红。
萧奕倒没什么反应，他对叶牧只有恨意：“元帅他……”
景湛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努力维持声线平静：“去看最后一眼吧。”
四人重新回到地牢，桑越已经奄奄一息。
五日的魇毒侵蚀让他形如枯槁，头发凌乱，浑浊的双眼早已失了焦距。
正如叶牧所说，他至死也不会臣服于任何人，自然活不成了。
为帝国浴血半生，战功彪炳的老元帅，最终在这片阴冷潮湿的地牢深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二十八年前，他枪下三条无辜性命丧生，一个家庭就此破灭。
如今，这份沉甸甸的罪孽循着因果，回到了他自己身上。
景湛站在原地，头顶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光影，让人看不透他此刻的情绪。
半晌，他说：“我去救其他人。”
祝南洲在景湛经过时伸手拽住了他手腕：“一旦你Omega的身份暴露……”
后半句他没说——迎接你的必然是铺天盖地的谩骂与质问。
景湛抽回手，头也没回：“我知道。”
他心里忽然轻松下来，其他人知道了又怎样？
那些目光和议论，他不在乎。
谁不服，给我憋着。
景湛再无迟疑，大步流星地离去。
他站在终焉要塞指挥塔的最高处，目光落在被白雪覆盖的首都星上。
那片白茫里藏着无数等待救赎的人。
下一秒，清冽的勿忘我香气从他身上漫开，一圈圈荡向远处。
S级Omega的信息素排山倒海地压下去，瞬间将所有感染者密密实实地罩了起来。
绝对威压勒住了每一个失控的Alpha，他们茫然地站在原地，浑身都在颤抖。
与此同时，景湛的瞳孔变成血红色，发顶冒出一对雪白的狐耳，毛尖还带着点粉嫩。
身后九条蓬松的狐尾舒展开来，在空中摇晃。
如此大面积地释放信息素，景湛的腺体注定会受到损伤，甚至迎来猛烈难抑的发情期。
但他不在意，只是通过席卷开来的信息素向所有感染者无声宣告。
臣服于我。
要么生，要么死。
极大的求生欲迫使他们低头俯首。
被感染的Alpha受到景湛的影响，染血的双眼褪去疯狂，逐渐变得清明。
但转瞬间，他们便惊觉——这令人战栗的压迫感来自哪个Omega？
数百道身影同时抬眼，直直地望向指挥塔。
指挥官的身影逆光而立。
他一只手随意插进口袋里，另一只手肘漫不经心地搭在栏杆上。
唯有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带着一种漠然的审视，居高临下地扫过人群。
宛如神明垂眸，俯瞰脚下微不足道的蝼蚁。
刹那间，整个广场陷入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看！是指挥官！”
“他竟然是Omega！”
“骗子！”
“帝国的耻辱！”
“……”
无数Alpha面目扭曲，刚刚恢复清明的双眼再次充血，比被感染时更加疯狂暴躁。
“滚下来！”
“指挥权只配由最强的Alpha执掌！”
“软弱无能的Omega也敢站在那个位置？”
“……”
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强权，让他们绝不相信自己竟然被一个Omega拯救了。
景湛面容平静，这样的反应，预料之中。
他一步步走下指挥塔，踏出终焉要塞。
他看着无能狂怒的人群，薄唇轻启：“连Omega的信息素都承受不住，也配谈Alpha的荣耀？”
“帝国历史上的指挥官从来都是Alpha！”一名退役军官目眦欲裂。
人群中马上有人附和：“就是！你不配！”
景湛脚步未停，穿过愤怒的，但自动分出一条路的人群。
他双手都插进军装口袋里，微微侧首，一缕银发从肩头滑落，语气平淡：“凛冬军团训练场，我恭候诸位的到来。”
“规则很简单。”他勾起唇角，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我赢，你滚；你赢，我滚。”
第119章 无业游民边小遇
翌日，皇帝陛下亲自昭告了元帅桑越的死讯，并下令以最高规格安葬。
联邦痛失议长；帝国陨落元帅。
至此，一切落幕。
接下来的几天，来凛冬军团训练场挑战指挥官的人一个接一个。
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
被揍得屁滚尿流，鼻青脸肿地爬出训练场。
首都星逐渐分裂成两个阵营。
一边是叫嚣着要景湛下台的Alpha；另一边是全力支持指挥官连任的Omega。
Bata心态则比较随和，谁强谁就是指挥官。
祝南洲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着仍低头批阅文件，事不关己的景湛：“真不用我帮你？”
“有什么用？”景湛头也不抬，“你是帝国上将，也是Alpha，只会激化矛盾。没必要，时间会冲淡一切。”
祝南洲道：“但你的威严在下降，这几天凛冬军团有不少人不服你，很麻烦吧？”
是很麻烦。
但景湛没吭声。
“不止这些，你的发情期在中央星就被诱导，先前不过是强行压制罢了。前几天又耗力释放信息素，怕是很快就要爆发了吧？”祝南洲语气恳切，苦口婆心劝道，“我问过司唐了，他不会给你强力抑制剂。要是那些人趁这个时候来，你要怎么办？”
他顿了顿，急忙补充：“我确实不方便出面，但边遇可以啊！我家宝宝天天跟他打视频，他今天就到首都星了！”
“谁放他进来的？”景湛搁下笔，皱眉道。
“除了我，谁还能有这个权力？”祝上将不死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道，“景湛，你认真想想看，边遇又不是帝国人，要是不小心‘碰倒’几个，顶多算切磋过当，哪用像我们这样束手束脚，对吧？”
景湛眼皮都没抬：“你今天吃错药了？”
祝南洲：“……”
他讪讪道：“他可是我小舅子……”
后半句他没说：你们俩这事成不成，可是关乎我的终身大事，不成也得成！
这些天，在祝上将软磨硬泡的攻势下，边星对他的态度好不容易缓和了些，也愿意跟他回家了。
可他每每想再往前迈一步，自家宝宝就会轻飘飘地抛来一句：“小遇今天和景湛在一起了吗？”
得，就这一句话，祝上将那点刚冒头的心思，就跟被泼了盆冰水似的，凉透了！
“是吗？”景湛好笑道，“你和边星八字还没一撇，他怎么就成你小舅子了？”
祝上将受到双重暴击，灰溜溜地离开了。
景湛收回视线，目光不自觉地望向窗外。
仍有不服者还在叫骂。
他轻轻吁了口气，已经习惯了。
就在他要扭头时，一个熟悉又欠揍的声音插了进来：“是谁在骂我的小狐狸长官？”
不服者囔道：“你是谁？”
“我是谁？你大爷！”
话音刚落，就响起一阵拳脚交加的缠斗声。
那人的小嘴还在叭叭个不停，边打边数落：“让你闭不上嘴巴！老子今天就替你爹妈管教管教！”
“长张破嘴除了骂人还会干嘛？啊？”
“打不死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一个废物这么嚣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帝国皇帝，萧奕同意了吗？”
随后，几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接连响起。
没一会儿，就听见那先前还嘴硬的家伙带着哭腔告饶：“我错了！求求你别打了！啊！我的脸！”
“记住了，景湛就是帝国历史上最强的指挥官！没眼光的蠢货，以为练了点三脚猫功夫就天下无敌？实则打得过零个人，丢人现眼！”
景湛：“……”
紧接着，走廊上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下一秒，门被用力推开。
方才还嚣张无比的Alpha马上立正站好，模样乖巧：“长官！我来报到了！”
“滚。”景湛笔尖未停。
边遇立刻换上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嘴角委屈地耷拉着，语气可怜巴巴的：“长官，我孤身一人漂泊到帝国，无依无靠，您愿意给我个编制吗？比如指挥官的副官？”
“要是没记错的话——”景湛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某人一年前曾对我发誓，此生不再踏入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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