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越年近六十，又被魇毒侵蚀了整整五天，身体早已千疮百孔。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桑越掀开眼皮，目光涣散地落在景湛身上。
景湛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舅舅？”
桑越的声音带着濒死的虚弱：“我……”
景湛立刻蹲下身，凑近了些。
“我活不了了。”桑越的气息又弱了几分。
景湛千言万语堵在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沉默地望着他。
桑越的身体已经被魇毒掏空，连被毒物控制的力气都快没了。
若找不到解药，等待他的只会是在无尽痛苦中耗尽最后一丝生机。
“我一生未娶，唯一夙愿便是为帝国献上忠诚，为此，手上沾了太多血。”桑越的声音断断续续，“二十八年前，为斩除唐临这个隐患，我杀了他妻儿，我后悔过……但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他喘了口气，浑浊的眼睛望着景湛，带着一丝过来人的苍凉：“景湛，站到越高的位置，你就越会明白，有些牺牲避无可避。”
景湛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
他明白，桑越这一生何其骄傲，骨子里的自负早已刻入骨髓。
要他承认自己错了，绝无可能。
景湛想，桑越和唐临，在某种意义上，很像。
同样是手握权柄的掌权者，一样的性格强硬，一样的冷血无情。
为了心底的追求，他们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草菅人命。
但他们又是不同的。
唐临痛失所爱后，收养了边遇和边星，把未能延续的温暖悉数倾注在两个孩子身上。
而桑越自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
他的世界没有软肋，也没有可以停泊的港湾，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寂。
景湛忽然觉得，自己或许是继承了桑越这一点。
世界黑白，生活无趣，循着既定的轨迹沉闷前行。
景湛起身扭头：“先想办法破解芯片吧。无论如何，首都星还有无数Alpha正被魇毒侵蚀，不能再等了。”
萧奕关上牢门：“帝国不能失去元帅。”
祝南洲忍不住插嘴：“总不能把边遇那小子绑过来吧？”
话音刚落，他就见萧奕竟真的垂眸思考起来，像是在认真权衡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祝南洲：“……”
就在这时，“滴”的一声响。
边星的终端亮起，是百里羽的通讯请求。
他毫不犹豫按下接通键。
下一秒，百里羽的全息投影浮现在众人眼前。
百里羽没料到通讯一接通就撞见了帝国皇帝。
他愣了半秒，忙道：“边遇醒了。”
景湛瞬间反应过来，声音带着急切：“快！拿芯片来！瞳孔识别！”
五分钟后，四个人围在一张长桌旁，正中间躺着那枚芯片。
边遇虚弱地倚在床头，刚从“自己还活着”的恍惚中回过神，就见眼前晃着好些人影。
他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了心心念念的人：“景湛……”
可惜指挥官此刻心情不佳，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只道：“百里羽，对准边遇的瞳孔。”
百里羽一脸茫然，可看着景湛那阴沉的脸，还是照做了。
他迟疑着上前一步，伸手捏住边遇的下巴，稍一用力，便将他低垂的头抬了起来。
边遇皱眉，疼得嘶了一声：“痛！百里羽你干什么？我才刚醒，你就要谋杀我！大胆！”
景湛举着芯片，不满道：“边遇，别眯着眼睛。”
边遇含混地唔了声，虽然一头雾水，却还是乖乖睁大了眼，抱怨道：“你们就这么欺负刚醒的病人啊？”
话音一落，瞳孔识别成功，芯片正在解析。
进度条跳动着：28%……66%……100%。
解析成功！
边遇这才看清景湛的目光根本没落在自己身上，顿时耷拉下眼角，委屈巴巴道：“景湛……疼……”
景湛的目光全黏在芯片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边遇气鼓鼓着脸，尾巴尖卷着被子：“看我！”
还没等到景湛的回应，叶牧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桌面上方。
边遇猛地看见自己的好兄弟和幽灵一样突然出现，眼睛一下瞪得溜圆，转头看向百里羽，声音带着惊惶：“这是怎么回事？”
百里羽摇摇头，摊了摊手：“搞得我知道似的。”
叶牧开始说话了。
第117章 我是叶牧，放牧的牧
“哈喽，各位好啊。我是叶牧，放牧的牧。”
“你们能见到我，说明边遇那蠢蛋还活着。”
“开头我要先和指挥官说声抱歉，我把你是Omega的事告诉了唐临。我没得选，不那么做，我妹妹就活不成。”
“我呢，是第三代魇毒的初代实验体。没错，你们大概很震惊吧。”
“他拿我妹妹的命逼我在一次次实验里跟魇毒死磕。到最后，简直不可思议，我居然跟它共存了。”
“我是最特殊的，所以普通机器查不出我被感染。”
“我和妹妹的命都是唐临救的，可妹妹身子弱，得了怪病，离了他的药就活不成。他是我们兄妹俩的救命恩人，我感激他，所以替他卖命。”
“八岁那年，他把我丢到边遇和边星身边做伴，我们一起训练，一起长大。我心里清楚，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我将来为他们付出一切。”
“但我不恨。那些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幸福的日子。不愁吃穿，住着大别墅，还带个小庭院，放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
“不过大概因为我是Alpha的缘故，跟边星总隔着一层距离，亲近不起来。加上我又是个没人要的孤儿，百里羽他们更是打心眼儿里瞧不上我。”
“也就边遇这个傻子，天天凑过来跟我插科打诨，没心没肺的。”
“凛冬军团考核那天，他居然说，要是我背叛了联邦，他会帮我逃跑。说出来有点丢人，但那一瞬间，我是真的被感动到了。”
“哦，抱歉，不小心扯远了，毕竟知道自己马上要死了，难免话有点多。”
“说回正事，我来首都星就为了杀桑越。唐临把二十八年前的事跟我说时，我整个人都懵了。不过他没逼我，反倒给了我选择。”
“他说不管我愿不愿意去首都星，都会放我妹妹自由。二十多年的治疗，他真的给了我妹妹开启新人生的机会。他还说，这事儿我要是不做，就会让边遇去。”
“看？他多会拿捏人？他太清楚我一定会答应，我也确实答应了。可桑越是什么人？他是帝国的元帅，我哪能轻易感染他？”
“从离开中央星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只有豁出这条命才可能有一线机会。”
“但没关系啊。妹妹能抱着好日子往前奔，我唯一的兄弟也不用去做违心的事，更不用和指挥官之间隔着桑越这条人命。”
“所以，我来当这个恶人。”
“这么一想，这辈子，真他妈值了！”
“我一直坚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桑越杀了唐临无辜的妻儿，这条命他得偿；唐临手上沾了无数人的血，他也必须还。”
“但我不想连累首都星的其他人，所以第三代魇毒的解法，我会告诉你们。”
“其实很简单，母体一死，只要有个足够强大的Omega顶替他。没错，就是指挥官你。”
“你向所有感染者释放信息素，做他们的王，用绝对的威压逼他们低头臣服。这样，他们就能恢复理智了。”
“至于桑越，他是帝国的元帅，一辈子心高气傲，绝不会向任何人的信息素低头。也就是说，他必死无疑。”
“指挥官，要恨的话，恨我一个人就好了。”
“这些年，我替唐临干了不少混账事，早该下地狱了。”叶牧望着虚空，像是在透过空气看某个人，“边遇，再见了。下辈子，咱别做兄弟了啊。”
声音忽然哽咽，全息影像跟着闪烁了几下。
“傻子，当然是骗你的，不会真信了吧？下辈子，我们还要做好兄弟。”
“不知道你把指挥官追到手了没？那我就当你们在一起了吧！”
“嗯……应该会办婚礼吧？真想看你穿西装的逗比样儿，想想就好笑。可惜啊，我等不到那天了。”
“边遇，景湛，祝愿你们能一起走很久很久，一辈子都怀揣着开心和希望。”
“哦对了，千万别哭，不值得。其实挺想让你们能记住我的，但想想还是算了，就这样吧。”
“拜拜啦！”
“呲啦——”
最后一个音落下，叶牧的影像彻底暗了下去，像一颗星星，在夜空中耗尽了光芒。
第118章 因果
边遇在对面哭得喘不上气，肩膀一抽一抽的，嗓子都哑了：“混蛋，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傻啊？谁要你替我做这些了？”
金豆豆掉得又急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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