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枕头狠狠砸在他脸上。
边遇从浴室出来时，景湛正盯着墙上的萨洛星地图。
他轻步上前，脑袋亲昵地靠上景湛的肩头。
“真没想到厄斯那眼睛还能测匹配度。还好我们有先见之明，提前服了药，不然可就露馅了。”
景湛掰开他脑袋，往后退一步，抬手指向地图：“仔细看看，有什么发现？”
边遇凑近细看，“咦”了声：“怪了，这和现在的萨洛星好像不太一样。”
景湛点头：“这是萨洛星沦为帝国殖民星前的地图。”
他像是陷入回忆，缓缓道：“我虽然没去过萨洛星，但有场战役你肯定有所耳闻——祝南洲的成名之战。”
“难道？”边遇瞪大眼睛。
“没错，十四年前，祝南洲奉命带兵镇压萨洛星。”景湛神色凝重，“但萨洛星上的人不降不从。”
边遇愣愣道：“谁会愿意归降？”
景湛不置可否。
“萨洛星上矿产资源丰富，帝国怎会轻易放弃？彼时的祝南洲年仅十八岁，就靠这场战役，得到了陛下和元帅的赏识，自此一路高升。”
边遇无话可说。
这就是武力至上的帝国。
看中什么直接掠夺。
景湛神色复杂，沉声道：“萨洛星上的人拼了命反抗，可帝国不会仁慈。晶矿一挖，辐射肆虐，这颗星球逐渐荒废，最终成为帝国流放罪犯的地方。”
边遇眼神一凛，目光锐利：“这么说来，祝南洲也好，桑越也罢，他们都是毁灭萨洛星的罪人。只有你未曾参与，难怪桑越会派你过来。”
他转过头，看向景湛。
“长官，从接到任务的那天起，你就清楚了吧？萨洛星之所以与联邦勾结，是想借联邦之力摆脱帝国的控制。可我实在不明白，联邦为什么会答应呢？”
景湛不答反问：“边遇，你觉得帝国错了吗？”
“长官，您知道的，我不爱帝国。若您非要我论个对错，我觉得帝国错了。”边遇直视他，“萨洛星上的居民何其无辜？那一条条生命就该白白逝去？”
景湛目光沉静：“若他们当初归降，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边遇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罕见的锋利。
“帝国强大，目中无人，草菅人命，看中什么便直接掠夺。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靠武力征服。”
景湛沉默地看着他。
“萨洛星的军人不降，是因为他们知道，一旦低头，连最后的尊严都会被碾碎。”边遇向前逼近一步，“长官，您真的认为他们错了吗？”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
良久，景湛才开口，声音很轻：“帝国错了。”
边遇一怔。
景湛转身走向窗边，望着外面昏黄的风沙，继续说道：“但萨洛星也错了。”
“错在弱小。”
边遇呼吸一滞。
“如果萨洛星的军力强大到足以抗衡帝国，他们根本不需要选择‘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联邦也不会只是‘利用’他们，而非真正结盟。”
“茫茫宇宙中，对错从来不是决定结局的关键。”他侧眸看向边遇，缓缓吐出四个字，“实力才是。”
边遇盯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所以长官的意思是……弱小即是原罪？”
景湛没有回答。
但边遇已经懂了。
“那您呢？”他缓步上前，站到景湛身侧。
“我亦是。”
景湛的声音平稳。
“我征战无数，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向上攀爬，为帝国拿下数不尽的荣耀，成为人人敬仰的指挥官。”
“边遇，我若后悔，又怎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边遇一言不发。
“我的父母为帝国献出了生命。”景湛别过脸，眼眶微微发红，“我是他们唯一的儿子，理应继承他们的梦想。”
“为帝国征战，守护帝国子民是我一生追求。”
边遇无法理解。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不懂继承，更没有远大的理想和抱负。
心底唯一所念，不过是找回边星罢了。
“先专注此次的任务，其他的回首都星再说。”
景湛轻叹一声，这是他头一回向旁人吐露心声。
许是信息素失控，那些煽情的话语不自觉便脱口而出。
都怪他和边遇匹配度太高了。
“其实我……”边遇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这不对。
他不该心疼帝国之人，更何况是身为帝国指挥官的景湛。
在他最初的设想里，这应该只是一场名为“利用”的游戏。
等找到边星后，他与景湛、与帝国便再无任何交集。
“梵森巷。”景湛打断边遇的思绪，“明晚出发。”
第24章 你有钱吗
梵森巷是一个露天集市，藏在迦南街尽头。
景湛和边遇穿梭在拥挤的摊位间，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
边遇捂住鼻子，满脸嫌弃：“这里难闻死了，全是劣质抑制剂的味道。”
景湛没理他，目光锁定前方一个挂着“抑制剂专供”招牌的摊位。
摊主是个瘦削的中年Beta。
“去问问。”景湛抬了抬下巴。
边遇会意，慢悠悠地靠过去，手指在摊位上敲了敲。
“老板，这里抑制剂有没有？”
摊主头也不抬地回道：“哪种抑制剂？如果你问的是Omega抑制剂，那没有了，前几天就卖光了。”
边遇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信息素阻隔剂’呢？”
摊主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两人：“你们是……”
边遇眯起眼：“所以有没有？”
“能找到这儿来，说明你们通过了厄斯的检测。‘信息素阻隔剂’每周五都会拍卖。”摊主压低声音，手掌掩着嘴边，“但最近风声紧，据说有帝国的人混进来了，这周的拍卖可能会提前。”
他忽然闭嘴，警惕地看向不远处，几个披着斗篷的巡逻者正挨个摊位检查。
边遇立刻搂紧景湛，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低头，他们看过来了。”
景湛顺势靠在他肩上。
边遇瞧见巡逻者走了后，问：“这拍卖行又在哪里？”
老板起身，冲两人勾了勾手指，掀开帘子，往棚内示意。
棚内逼仄，仅一张桌子，几个板凳。
老板拉上帘子，一屁股坐下：“你们知道‘白塔角斗场’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老板解释：“‘白塔角斗场’看着是打打杀杀的地儿，实则是地下拍卖行，每周的暗拍都在那儿。”
边遇挑眉问：“怎么进去？”
“能摸到那儿的都不是外人。”老板嗤笑一声，摊开手，“每周就一支货，价高者得。具体的规则我也不知道，没进去过。”
他话音一顿，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那里除了客人外，所有人都戴着面具。”
“谢了老板。”
边遇留下一张星币放在桌上。
之后两人又在梵森巷转了一圈，得到的消息都大差不差。
但不凑巧的是，今日周二，距离“白塔角斗场”的拍卖还要等上三天。
边遇摸着下巴沉思道：“长官，要是那些人都戴着面具，别说抓联邦接头人，怕是连主负责人都见不着。您怎么看？”
“随机应变。”景湛眼神凌厉，“拿到‘信息素阻隔剂’是最关键的，之后整个萨洛星谁都别想逃。”
“哎呦！”边遇忽然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眨巴眼睛，“长官，走了一天都饿死了！今天能出去吃吗？反正奥莱也不在集栈。”
景湛眼皮都没抬：“随你。”
边遇眼睛一亮：“谢谢长官，我来请客！”
“你有钱吗？”
“那不都是我的吗？”
“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工资还没发，账户余额零。”
景湛的三连问落下，边遇脸上的雀跃瞬间崩解，整个人碎成了一片片。
不要提他的伤心事好不好！
边遇理直气壮：“不管，放我这里就是我的了！”
迦南街有一家叫“索斐”的餐厅，门口挂着一排铃铛，推门时叮叮当当作响。
景湛和边遇一踏入店内，浓郁的炖肉香扑面而来。
老板是个高大的女Alpha，正单手颠着炒锅。
她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自己找位子！菜单在墙上！”
餐厅里坐满了人，大多都披着防尘斗篷，但此刻都摘下了面罩，埋头扒饭。
桌上是再普通不过的菜：土豆炖肉、烤饼、野菜汤……
可在这颗辐射肆虐的荒星上，这些食物奢侈得像一场梦。
边遇吸吸鼻子：“少爷，您说咱们是不是来对地方了？”
景湛没说话。
他们点了两份土豆炖肉和烤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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