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劳德还是一脸担忧,桑渡河对他笑了一下,“放心……我从我那个好朋友那里,学了不少技巧,不会被发现,还有这个……”
桑渡河抬起左手,手腕折了一个精准的角度后,一段锋利的刀身瞬间从关节弹出,在烛光下泛着一道诡谲的光。
“默京特给我改装的这把刀,机关做得很精巧,可以弹射出去,还可以通过钢线迅速收回来,威力像一颗可以反复利用的子弹,所以我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劳德沉默地看了桑多格一会儿,只好把担忧的话收回去。
“好吧……那我在约好的地方等您。”
他们约好的地方就在教堂附近的一块墓地。
劳德握住了桑多格的木头手,轻轻拍了拍,就打算起身离开。
但在他刚站起来,大衣就被桑渡河拽住了。
劳德愣了一下,又坐下来,低声问,“桑多格少爷,还有什么事吗?”
桑渡河凝视着劳德,一时没有开口。
倏地,他就张开双臂,倾身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劳德,嗓音沉闷。
“劳德……”
劳德浑身僵了一下。
很快,他就紧紧回抱他的少爷,手掌放在桑多格少爷的后背,轻轻抚拍着。
他没问什么。
但他知道一切发生在他少爷身上的事。
桑多格少爷好不容易有个可以容身的地方,却被那个地方的人赶走。
此刻他的少爷紧紧抱着他,好像在抱住唯一一个会接纳他的人。
桑渡河极尽压抑住,但声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颤动。
“劳德,到头来……我只有你。”
老管家浑浊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他深吸了口气,用沙哑的嗓音安抚着青年。
“您说错了……还有玛莎。”
桑渡河愣了下,抬起头问,“……玛莎?”
“嗯。”劳德的目光泛泪,轻轻抚摸着少爷的头发,“玛莎做好准备了,等您把您想做的事情完成,她要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她说她的姑母在俄亥俄有个农场,到时候我们到了那里,她挤牛奶,我开拖拉机,您得去放羊。”
桑渡河笑了下,眸底却像凝固了。
他能预见到,等他做了接下来的事情后,就相当于没有了挽回的地步,还会连累玛莎和劳德。
为了不让劳德看出端倪,桑渡河维持着笑意,“好……到时候我放羊。”
……
劳德离开后,桑渡河还是静静坐着,望着祭坛的烛光,他在等待另一个人出现。
身旁的位置有人落座时,伴随着一道低沉的嗓音。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桑多格侧头看了伊尔斯一眼,收回目光。
“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伊尔斯沉默了下,“无论你有什么计划,我都会护着你。”
桑多格笑了一声,“护着我?谢谢,但不必了,你继续观察就行,等到我身边的人都死光,我的反应你就可以满意了。”
伊尔斯僵了一下,呼吸重了几分,“我没有料到马戏团的人会死。”
“……你没有料到?”桑多格皱眉,“还是就算你料到了,你也不想管?”
伊尔斯凝视着桑渡河,“我当然不想管他们,我在意的只有你。”
桑多格反问,“你在意我?你的在意就是只盯着我,不管我身边的人会被怎么算计?你之前还说你对我挪不开眼,对我有欲*,但你的欲*就是看着我身边的人死掉,最后等着我会给你带来什么反应?”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没有在观察你的反应。”伊尔斯的嗓音紧迫了几分,“至于马戏团的人,他们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要考虑他们?”
桑多格没再出声,他静静地看着伊尔斯,眼眶逐渐变红。
半晌,他挤出一句:
“因为我在乎他们……”
伊尔斯怔住。
“你知道在我眼里,他们的存在就像家人一样吗?现在里昂死了,他背上那块东西泡在罐子里,被人寄到我手上,剩下的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杀人犯,还把我从马戏团里赶出去……你明明可以提前去注意一下他们,去阻止后面发生的事,但你什么都没做。”
伊尔斯的眼底沉黯下去,“除了你,其他人我都不想多看一眼,结果你却要把这一切……都怪在我身上?”
桑多格自嘲笑了一下,“怪高维生命?我可不敢,我只是……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
伊尔斯忍下胸膛的郁气,“我再说一遍,我没有……”
桑多格打断他,“你想说你没有骗我?那为什么我一直能感受到你观察我的视线?”
“我只是在看着你,但我没有像以前一样……”
“那你也别再看着我!”
桑多格几乎是用吼的,打断了伊尔斯,声音不小,坐在前排的教徒,有不少人皱着眉回头。
他硬忍住呼吸的颤动。
“我接下来没有什么打算,一个杂役npc,在主线上会被安排什么命运,我都会接受,不会再去做任何改变……所以,你不需要再看着我,你的视线只让我觉得……恶心。”
他说完,就移开了目光,像是不想再见到身旁的男人。
听到“恶心”这两个字眼,伊尔斯的面部肌肉瞬间绷紧,气息有点乱,他盯着桑渡河。
但桑渡河始终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伊尔斯压下胸膛处的剧烈痛涩。
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桑渡河沉浸在悲痛中,还一味觉得都是他的错……
良久,伊尔斯起身,沉着一张脸,最后一言不发地离开教堂。
桑渡河恢复面无表情,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闭上眼,靠着椅背,平复了一下心情。
不知从何时起,桑多格已经不再是一张面具,而是他可以肆意发泄情绪的方式。
有不少个时刻,他面对默京特,面对维森,再或者今晚面对伊尔斯时,他都在通过桑多格的嘴,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让他时常分不清到底是桑多格说的,还是他说的。
但无论如何,都无所谓了。
今晚将会彻底结束这一切……
他让劳德给他准备一辆车,是为了避开多方势力,维森和默京特派的人手,虽然不是对他不利,甚至是在暗中护他周全,但会阻碍他接下来的行动。
除了这两方视线,还有德里克,或者是希恩那边派来的,在找机会对他下手。
至于伊尔斯,他也得在行动前先支开。
他知道伊尔斯确实没有料到马戏团的人会死,但他还是得故意误解伊尔斯,把一切都怪在伊尔斯身上,才能让伊尔斯先停止看着他。
教堂的弥撒还在继续,神父已经念完了领圣体后经,手在胸膛前划了个十字,伸开双手朝众人致候。
唱诗班开始唱最后一首圣歌,前排的人已经有人站起来了,准备离开。
桑渡河也站起来。
他从最后一排的角落走出来,沿着侧廊往侧门的方向,最后消失在教堂里。
……
俱乐部的某个房间里,灯光昏黄。
德里克半躺在床上,活动范围有限。
但这种限制是他主动要求的。
他的视野同时一片漆黑,只能听到耳边传来浴室花洒的水声。
等的时间有点久了。
德里克忍不住朝浴室喊了一声,“莱尼!”
是他从另一个俱乐部带过来的人,正在浴室里做着一些准备。
浴室却没有任何回应。
德里克又等了一会儿,原本的期待渐渐变成不耐烦。
他正准备再催一声,浴室的门刚好被打开了。
在他看不到的视野里,那个年轻男孩正光着全身,躺在浴缸里,明显已经失去了意识。
但浴室里还藏着一个人。
那个人在浴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就朝床边沉缓地走过来。
德里克很快就听出脚步不对。
此刻的脚步踩在地毯上时,发出的声响略带硬质感,不像是光脚或者套房里的拖鞋。
德里克偏过头,试图从眼罩底下看见什么,但这个眼罩绑得很紧,他只能隐约看到自己一点鼻梁。
德里克顿时大气也不敢喘,手指攥紧了手铐的链条。
“……谁?”
他的声音也开始紧迫了起来。
来人的脚步停在床边。
德里克的手腕在手铐里用劲地动了一下,但没有什么用。
每个扣环都是金属的,根本无法扯断,他又猛地扯了一下,床头柱发出一声更大的金属碰撞声,但还是无法挣脱。
该死!
他暗骂了一声,意识到这副手铐是他自己挑的,还让那个男孩扣上,钥匙自然也在男孩手里。
但那个男孩明显没能从浴室里出来。
“……你是谁?”德里克呼吸急促起来,又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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