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弯下腰,气息凑近,德里克能感觉到一股凉意正在靠近他的脸。
接下来,眼罩的边缘被什么东西挑开了一下,很冰冷,又坚硬,从眼罩的下沿伸进去,再转了个角度,往上一提,眼罩瞬间被割成两段,垂挂在他的颧骨。
房间的光瞬间刺进来,德里克不得不先眯了一下眼睛。
等他睁开眼,看清楚站在床边的人的时候,他的心脏差点骤停。
他的养子桑多格,正站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木头手腕微微向内折着,关节伸出一段锋利的刀身,折射着一道冷光。
德里克瞪大了双眼,他的嘴唇控制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连忙又拽扯了一下手铐,金属扣环在床头柱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你……你怎么进来的!”
“浴室窗户。”桑渡河轻描淡写地说,“别担心,那个男孩只是晕了过去。”
德里克一下子坐直,后背紧紧抵着床头,“你想干什么!”
桑渡河沉吟了一声,“嗯……干什么?在你杀了马戏团的人,把他的肉瘤割下来,寄给我当圣诞礼物,又让我被赶出去……你觉得我会干什么?”
德里克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控制不住愈发抖动,“你……先冷静一下……”
桑渡河忍不住笑出声,他伸手,刀尖抵在德里克的脖子,慢慢往下划,最后停在心脏处。
见德里克的胸膛起伏得像晕过去一样,桑渡河又笑了一声,“该冷静的是你,别急,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桑渡河缓缓开口,“你为什么非要除掉我?”
德里克怔了一下,一时没有回答。
“你把我当成柯莫塞特家族的污点。”
桑渡河沉思了一下,“但污点只需要被擦掉就可以了,并不需要被追杀,你却像要亲眼看见我的尸体一样……所以,为什么?”
德里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找一些可以从口中说出来的词。
“有些话我不能跟你说明白。”德里克喘了口气,断断续续地说,“你可以理解成……我接到了一些任务……”
桑渡河的刀尖停顿了一下。
“任务?”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德里克说,“我不能解释是谁给的任务,也不能解释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除掉你这件事,并不是出于我个人的意愿!”
随着德里克的话,桑渡河一下子就知道是什么“任务”,又是“谁”派的。
德里克像在规避一些禁止的词,只能这样解释。
他看着德里克的双眼,从那双眼睛里透露出来的,他以前在伊尔斯和维森的眼睛里见过。
是一种看待npc的眼神。
他之前对德里克的猜测,也得到了印证,德里克对他赶尽杀绝,一直让他觉得有点奇怪,甚至是想不通,果然,德里克是作为高维玩家,至于除掉他,明显是玩家的一部分支线任务,为了确保乐园的主线能进行下去。
所以,桑渡河没有多意外,甚至心情舒畅了几分,既然是高维……他下手会再狠一点!
他的刀尖慢慢竖立起来,几乎垂直在德里克的心脏处……
德里克的瞳孔紧缩了一下,用喊着说,“等等!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桑渡河停下手中的动作。
“你想要安全……是吧?”德里克试探地说,“我可以安排你离开美国,你想去澳洲,还是去欧洲,随便哪里都可以,我还会给你安排好新的身份和新的名字,绝对没有人会找到你!”
桑渡河缓慢收回刀,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德里克的语调前所未有的快速。
“或者!你想要马戏团那些人知道真相!我可以马上派人去说清楚,告诉他们曼弗雷德是谁派来的,还有那封推荐信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他们知道那个……骆驼……”
“他叫里昂。”桑渡河面无表情纠正。
德里克马上改口,“好!里昂……他叫里昂!我记住了!我会让他们知道,里昂的死跟你无关,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凶手,你也不是害他们的人,他们一定会原谅你!”
桑渡河像是被说动了,甩了一下手腕,刀收了回去。
德里克趁机继续说,“对……对……就是这样,把刀收起来……你根本不需要杀我,就算你杀了我,他们也不会知道真相,还会以为你是凶手,但你只要让我活着,我就会马上派人去说清楚,你就能回到那个马戏团,继续跟他们待在一起……”
“先停一下。”桑渡河打断了他。
德里克的心脏再度紧缩起来,他马上闭嘴。
桑渡河盯着德里克,目光往下移,停在了德里克抿紧的唇部。
“把舌头伸出来。”
德里克愣了一下,但桑渡河冰冷的眼神,让他没有余地去问为什么。
他只能缓缓地伸出舌头。
下一秒,他就感受到有一股又快又狠的力道,划向他。
德里克惨叫了一声,察觉到自己失去了的具体部位是什么,他惨叫得更加大声,整个房间回荡着一阵又一阵的哀嚎。
大量的血液从德里克的嘴里涌出来。
他想捂住嘴,阻止血流,但根本没有一丝办法,他的眼睛瞪得快要裂开一样,盯着掉落在床单上的那半截软软的东西。
桑渡河慢条斯理地走向浴室,取出一条毛巾,擦拭着沾了血的刀面。
擦干净了,他又走出浴室。
“抱歉,你太吵了,我只能先让你说不了话。”
桑渡河边说,边走到床边,捡起掉在床单上的那半截东西。
他用木头手指捏了捏,抬高,在灯光下仔细瞧了瞧,像在欣赏,他能感觉到,高维生命的容器,质量不错。
……质量不错?
桑渡河在这一刻,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高维生命是将自己的意识注入了容器。
那么,容器的一部分,如果脱离了意识控制,就像失物,却没有人认领,没有类似编号的绑定,或许就可以……
拿来用?
毕竟本质上都是数据。
随着这个想法,桑渡河的手指不禁捏紧了几分。
他没有过多犹豫,就开始按照想法实行。
接下来他的行为,让德里克的眼球几乎快被瞪出来。
桑渡河张开嘴,先把自己的舌托卸下来,再把属于德里克的那半截“数据”,放进自己的口腔中。
他倒是没有觉得半分恶心,此刻在他的眼里,嘴巴里含着的东西,跟一个零件没什么区别,他在尝试把德里克这种高维生命的容器零件,装在自己身上。
“零件”跟他的舌根在接触的瞬间,桑渡河微微收缩了一下肩膀。
他能感受到……口腔中的部分数据,仿佛开始在流动!
他还能感觉到,德里克那半截数据结构,正在被自己的数据体读取!
果然像他想的一样。
桑渡河忍不住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不愧是高维生命的容器……质量好,还像营养物一样可以补全他的残缺。
等舌头数据读取完,桑渡河就将那块“零件”吐到地上。
虽然他的容器还没有什么变化,但容器内部的数据体已经变了。
口腔内的数据变得完整,那么等下个乐园,他就拥有了一条完整的舌头……
桑渡河的嘴角还沾着血,他抬起手背抹了一下,目光又盯着德里克,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像是在盯着活物,而是在盯着一堆零件。
还可以要更多……把左眼、手脚、都补全!
第47章
俱乐部每个房间的隔音都很好。
所以德里克接下来任何一句哀嚎,都没有被人听到。
桑渡河站在浴室里,对着镜子,他把德里克的另一个“零件”用水龙头的水冲洗,冲掉表面的血和玻璃液,他轻轻捏着,透过木头手指,能感觉到一种特殊的弹性。
视神经还连接着,仿佛是一小段灰白色的尾巴。
他捏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镜子,对着自己的左眼眶塞了进去。
大小不太贴合,虹膜颜色跟他的右眼也有差异,但桑渡河并不挑剔,他用手指滑动了一下,调整好角度,静静地等了一段时间。
但这一次,塞进去了很久,他却没有感受到一丝数据在流动。
读取不了?
为什么?
桑渡河把“零件”掏出来,再次塞进去。
还是读取不了。
他皱了皱眉,在思考是什么原因。
他把“零件”先放在洗手台上,走出浴室,打算从德里克身上再卸掉一些“零件”,试试其他“零件”能不能读取。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反复进出浴室。
房间里没有合适的工具可以让他获取一些比较大的部位,他只能用刀先获取一些“五官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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