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芬说的,她的声音充斥着谴责。
桑渡河的手一顿,他僵硬了几秒,抬头望向约瑟芬,嗓音涩哑。
“……别碰他?什么意思?”
约瑟芬双目通红,盯着桑渡河,“里昂的尸体,是中午的时候被送过来的,丢在了大门外面,他的口袋还留着一张纸条,写着:祝各位圣诞快乐。”
桑渡河的心脏像瞬间被钉死。
他沉默地望了一圈所有人,但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掺杂着戒备和猜忌。
从他们的眼神中,桑渡河骤然明白了一切。
这里每个人都在把他当凶手一样看待。
但是……为什么?
明明里昂的死,给他带来的沉痛,不比他们少。
里昂的尸体送来的时候,他还在橡树山庄,刚见过卡罗尔和迪伦,他们怎么会觉得是他杀的?
可是卡罗尔看他的眼神,跟其他人是一样的。
他皱眉看着他们,“所以……你们觉得里昂是我杀的?是我送到你们面前的?”
他看向卡罗尔,“卡罗尔,连你也这么觉得?你和迪伦来山庄找我的时候,我问起你们,才知道里昂去了城里,才过了一个下午,我在你们眼里就变成凶手了?”
卡罗尔低下头,没有回应。
“回答我!”桑渡河紧盯着她。
片刻后,只有杰克接过话,冷漠地看着他,“你当然是凶手,只是你没有亲自下手罢了!”
“没有亲自下手?”桑渡河盯着杰克,反问,“那请问,是我派谁下的手?”
卡罗尔终于出声,“是你让劳德找来布伦纳,布伦纳又找来曼弗雷德,最后里昂跟着曼弗雷德,活着去了一趟城里,就死着回来,你还想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吗!从一开始你就在给我们设局!”
“我……”
桑渡河刚想出声,却被打断。
“曼弗雷德给的名片,上面的地址和电话,都是假的,我下午去了一趟城里,电话打不通,地址也找不到。”
杰克冷笑着说,“你的计划真是够严实!曼弗雷德跑得很及时,就没有证据是你安排的!”
桑渡河攥紧了手指,隐约传来木头挤压的声音。
没有人反驳杰克的话,意味着所有人的想法跟杰克一致。
桑渡河压制着胸口的起伏,尽量平稳地解释:
“既然你们已经认定是我,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我还是得说,我根本不认识曼弗雷德这个人,我打电话问过劳德,劳德说布伦纳也不认识一个叫曼弗雷德的老同事,我是在山庄收到了……里昂后背那块东西,泡在福尔马林里,才知道出事了。”
桑渡河的眼睛渐渐布满红血丝,他一下子成为众矢之的,成为了卡罗尔他们眼中的罪魁祸首。
他看向他们每一个人。
“你们现在还不明白吗?是别人伪造了一封推荐信,派曼弗雷德过来,先给迪伦做了台成功的手术,当作诱饵,再把里昂骗去城里杀害,最后还要把罪名扣在我头上!”
众人沉默了很久,对桑渡河的话毫无反应。
又很久,约瑟芬才出声,“好……就算像你说的,是别人,那这个别人,请你告诉我们,他是谁?”
桑渡河怔了一下。
约瑟芬的话,明显还是在指责他。
“你还不清楚吗?”卡罗尔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我们当然有想过,你不可能派人对我们下手,但你还是那个导致里昂死了的人,因为你说的‘别人’,也是你带来的!”
桑渡河的声音颤动,“……我……带来的?”
娜琳低声说,“除了你哥哥,还有谁会对马戏团下手?”
桑渡河怔住,半晌只说出几个字,“不……不是他……”
“不是他?”约瑟芬的眼中尽是悲怒,“他当初要带你走,是你不走,一定要留在马戏团里,我们不止一个人劝过你,让你回去,你还是不回去,等你的手臂坏了,你又跑去山庄躲他,他除了对我们下手,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逼你出现?你从来就没有想过我们会怎么样!也没有想过我们这群怪胎,命跟蚂蚁一样低贱,被踩死有多简单,警察也不会管!”
桑渡河张了张唇,想反驳,却没办法发出声音。
因为约瑟芬说中了一部分。
知道维森派人盯着马戏团后,他就放心下来了,没再想过他们会怎么样,他只顾着破坏主线,只顾着自身的安危,没有想过德里克还有其他手段害死马戏团的人,逼他出现。
他想起里昂看他的眼神,永远是尊敬的,里昂经常从帐篷里出来后,端着装满硬币的盒子到他面前,高兴地对他说今天靠后背那块东西挣了多少钱。
里昂还感激地看着他,“木偶先生,谢谢您,您说得没错,这些钱,都是对我的补偿。”
桑渡河望向桌上那块沾满了血的布,现在里昂被那块布裹着……
里昂终于如愿,睡了一个平躺的觉,但却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所以……就算里昂不是他派人杀的,他也成为了凶手,如果他早点离开马戏团,或者从一开始就不要来马戏团,里昂现在还可以好好活着……
桑渡河盯着他们,咬紧颤动的下唇,已经渗出了血,但他毫无所觉。
过了一会儿,他艰涩地挤出一些话。
“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到……但我留在马戏团,是因为舍不得你们,我躲在山庄里,也不是为了躲维森,是因为有其他人要除掉我,我也以为被除掉的,只会是我自己……那个人我已经知道是谁了,是他派人杀了里昂,他是……”
卡罗尔打断他,“是谁都不重要了……”
她尊敬地称了一声木偶先生,眼泪就流了下来。
“里昂已经死了……我们不能再失去任何人,无论如何,请您离开吧!您和柯莫塞特家族的纠纷,别再把我们扯进去!”
随着她的话,尤其是那句“请您离开”,桑渡河不知觉地后退了半步。
杰克的声音变得哽咽,“您来了之后,马戏团的观众比以前多了不止一倍,我们吃的、穿的、用的,都比以前好,但如果这些好,是要拿我们的命去换回来的……我们宁愿像以前一样饿着。”
桑渡河浑身僵在原地,他看向娜琳、小豌豆、约瑟芬、米亚、卡罗尔、迪伦、弗朗西斯……
每个人的眼神都透露着,想让他离开……
永远地离开。
良久,桑渡河轻笑了下,像是终于清醒了。
他转过身,朝仓库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停下脚步,站了一会儿。
他还是心存几分希望,希望他们出声留下他,起码……再唤他一声木偶先生也好。
但他身后的每个人,始终无人开口留下他。
桑渡河闭上了眼,盖住眼睛涌上来的酸胀,再深吸口气,勉强压住心脏剧烈的绞痛感。
片刻,他面无表情地睁开眼,继续朝门外走去。
直到黑沉的夜色将他彻底吞没。
第46章
平安夜当晚。
橡树山庄附近的天主教堂,传来了午夜弥撒正式开始的钟声。
教堂里,祭坛上摆着蜡烛和马槽,神父怀里抱着一个小圣婴像,从会众队伍中走出来,把小圣婴像放进马槽中。
桑渡河坐在最后一排,前排坐着不少老人,正在虔诚着注视着神父主持圣道礼的过程,整个教堂只有神父咏诵着圣经的声音,神圣而庄重。
等神父再念完成圣体经,意味着祭坛上的饼和酒都成为了基督的圣体和圣血。
前面的人纷纷起身,排队去领圣体,唱诗班站在二层的廊台,开始咏唱《平安夜》。
整个过程,桑渡河始终没有起身。
这个时候,教堂的侧门传来一些轻微的动静,门被打开,又很快被合上,没有什么人注意到。
劳德在侧门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一排排长椅,看到桑多格坐在最后一排时,劳德收回目光,压低帽檐,沿着侧廊悄然走到桑多格旁边坐下。
劳德轻轻唤了一声,“桑多格少爷……”
桑渡河侧头望向劳德,淡笑了一下。
劳德凝视着他,问,“您还好吗?”
桑渡河的唇角还是挂着弧度,“我很好。”
劳德沉默片刻,从大衣内侧的口袋,掏出了一张小纸条,递给桑多格。
“您让我去查的,地址在上面。”
桑渡河接过来,望了一眼纸条上的信息,上面写的是一家俱乐部的位置,还有一串房号。
他将纸条收起来,对劳德道了一声谢,并问,“车停在哪?”
劳德又从大衣内侧掏出一把车钥匙,交到桑多格的手中,压低声音说,“就停在钟楼后面的围墙外,没什么人经过。”
桑渡河点头。
唱诗班的声音还在回荡,劳德接着问,“您确定要今晚?”
桑渡河点头,“嗯,今晚是最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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