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NPC生存手册_原来是MADAO【完结】(66)

  但现在这些照片却告诉他,桑多格和一群不该活在太阳下的怪胎挤在一起,挤在破败的帐篷里,用廉价木头做的手,端着缺了口的碗,在舞台上给整个小镇的人表演怎么爬,成为了一种奇观,一种满足猎奇心理的奇观!

  一旦这些照片被传出去,外界的声音就会纷沓而至:天呐,那是柯莫塞特家族的养子,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科莫塞特家族的人对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他现在会沦落到在怪胎马戏团里表演?

  德里克无法接受柯莫塞特这个姓氏,跟“怪胎”、“马戏团”之类的字眼放在一起,还出现在报纸上,那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污点……

  他看着照片上的那群怪胎,像是被污染到了,除了怒意,还有一种剧烈的恶心感。

  只有让照片上那群称不上人的人全部消失,才能缓解他的恶心。

  助手弯下腰,把照片一张一张捡起来,收回牛皮信封里,等德里克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助手才敢接着开口。

  “先生,这些照片如果被传出去,对柯莫塞特家族的冲击可不小……”

  德里克闭着眼,靠着后枕,手指轻点着扶手,等待助手继续说下去。

  “第一,慈善基金会,柯莫塞特家族的慈善基金会成立后,对外一直宣称为残疾儿童提供庇护和成长空间,桑多格少爷是基金会成立初期的案例,当时的报纸上还登过他的照片,标题写着他是柯莫塞特家族的新成员,如果……这些照片被传出去,必然会毁了家族基金会的口碑,捐赠成员得知消息后,不仅会公开谴责柯莫塞特家族的作为,捐款还会大幅度下跌,税务部门、民政部门、监管机构都会来进行专项审查,还会面临巨额罚款……至于外面那些记者,就会夸大其词,所以这些照片产生的后果……不仅难看,还会非常难收拾。”

  德里克的呼吸重了一些,他点头,示意助手接着说。

  “第二,由家族控股的信托公司,这些照片曝光后,将会有不少客户会因为道德问题选择撤资,并将信托资产转移给家族的竞争对手,内部也会分裂,董事会那边会公开辞职,并发表切割声明,在这些影响下,最终家族只能让出控制权。”

  “第三,”助手沉默了一下,在斟酌措辞,半晌,他还是说了,“维森少爷。”

  提到继承人,德里克才抬起眼皮。

  “关于维森少爷的婚约,柯莫塞特夫人已经相中了阿萨菲尔德家族的千金,也就是伊尔斯先生的妹妹塞曼娜,虽然阿萨菲尔德家族现在是伊尔斯先生在掌权,但他的父亲斯万特非常看重家族的颜面,在女儿的联姻上,他拥有否决权,这些照片传出去后,他们虽然不会公开表明态度,也不会直接取消婚约,但他们会推迟订婚,外界就会将柯莫塞特家族解读成不可联姻的对象,甚至影响后面柯莫塞特家族和其他家族的合作。”

  助手说完后,低着头,等待德里克的下一步指示。

  后座沉寂了一段时间。

  很久,德里克的声音才传进助手的耳道。

  “寄这些照片的人,查到了吗?”

  助手摇头,“目前还查不到。”

  助手说的每个字,都让德里克的胸膛像被一颗子弹打中一样,他望向车窗外,面部肌肉绷紧到了一种极限。

  “马戏团的事,先别动。”

  助手愣了一下,“好的。”

  “我要先跟维森谈。”德里克深吸口气,“等他从纽约回来,让他来一趟我的书房。”

  “是。”

  ……

  下车后,桑多格一时差点没站稳,他扶了一下车门,抬眼就见到主屋外站着两个仆人。

  仆人走过来,恭敬地称呼他为桑多格先生,就接过他手中的行李。

  驾驶座那边的车门被关上时,桑多格有点僵硬,他看着默京特绕过车头走向他,并将大衣交给另一个仆人。

  桑多格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起在车上的吻,他的脸又热了起来,仿佛在原地就要蒸发了。

  默京特交代了仆人几句,就看向桑多格。

  他视线往下移,最终停留在了桑多格还明显红肿的唇。

  “抱歉。”默京特低声说,“刚才没控制住……”

  桑多格不想当着仆人的面,被知道嘴唇红肿的原因,他慌不择路地打断,“斯特拉瑟先生,我有点困了!”

  默京特顿了下,扫了一眼旁边两个眼观鼻鼻观心的仆人,淡笑说,“好的,那就先……晚安。”

  “晚安!”桑多格像在抢答。

  仆人依旧当作没听到,当即提着行李,将桑多格引向二楼,走廊的一间客房。

  此刻他的左袖空荡荡的,坏掉的木头臂已经卸下来,由仆人去交给默京特。

  等仆人都离开后,桑渡河一下子倒在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被默京特造成的那股缺氧,刚刚缓过来。

  他尝试放空思绪,盯着天花板。

  但无论怎么放空,脑海中还是会浮现出默京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他其实,宁愿还是被当成替身。

  那样他可以当作只是一场单纯的交易,他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比如木臂的改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默京特在情感被植入的情况下,眸底却还是彻底变了,仿佛只剩他。

  他确实想要有人真心对待他,但他不想要这种真心是来自高维生命……

  高维生命对他而言,只能当敌人。

  躺了好一会儿,桑渡河彻底坚定这个念头,才起身,走向窗台。

  就在刚要拉上窗帘的一刻,窗栓传来被撬开的动静。

  桑渡河静静地站着,来人是谁,他并不意外。

  除了小偷,就只剩小丑,会走窗台这条通道。

  小丑从窗台跳下来,进入客房后,一时只盯着桑渡河。

  桑渡河平静地问,“有什么事?”

  小丑的视线移向桑渡河那条空荡荡的袖管,本来就布满血丝的眼球,仿佛滋生出更多密密麻麻的血丝。

  “我给你做的……木臂……你没有用它……”

  桑渡河沉默了一下,“所以呢?”

  小丑的气息变得粗重,桑渡河对他骤然变冷的态度,叫他不解又愤怒。

  “你说过……我比德国人了不起……但你还让德国人给你修,你没有让我……”

  “因为我有我的计划。”桑渡河打断他。

  小丑愣了下,“什么……计划……”

  桑渡河淡淡问,“我需要告诉你?”

  小丑僵住,他能察觉到,桑渡河的眼神中,多了一些戒备。

  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好朋友,突然对他有了戒备?

  他知道他在别人眼中是危险的,但他的好朋友从来没有因为他的危险而后退过,就算是一开始,他对好朋友产生杀意,好朋友还是那副尝试靠近他的样子。

  “为什么……”

  他想问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却再一次被桑渡河打断。

  “你最近别来找我了。”

  小丑的肩膀紧绷了起来,包括他的嗓子,为了突破这种紧绷,他的声音变得又重又厉。

  他再次问:“为什么……”

  “因为我还想把你当好朋友。”

  桑渡河闭了一下眼,睁开时,眼中多了一些疲惫。

  “但如果我再看见你,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开始恨你。”

  小丑垂在身侧的双手一下握成拳头,“……恨我?”

  “嗯。”桑渡河点头,“我现在看谁,都觉得他在骗我,包括你。”

  高维生命、程序、乐园、剧本……这些词,桑渡河无法解释给小丑听。

  小丑不会明白。

  桑渡河也无法说出口,小丑和伊尔斯不一样,伊尔斯作为开发者,可以屏蔽任何对话,还可以屏蔽任何监测。

  但他和小丑之间的每一句话,一旦被扫描到不该出现的词,他作为觉醒的npc就相当于暴露了。

  他不确定监测系统什么时候会出现,这方面他不能赌。

  最让他无力的,是小丑那些经历。

  被冤枉、蹲大牢、脸在木柱上被烧毁、用一根油枪进行复仇……这些经历居然是被植入的,没有真实发生过……

  小丑跟他不是同类,也不是一个被安排好一生的npc。

  桑渡河知道那不是背叛,因为小丑在屏蔽协议下,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

  所以小丑那些痛苦的经历,对小丑自己而言是真的。

  但桑渡河还是产生了类似被背叛的感觉,他无法控制住。

  这种背叛的感觉一旦产生,就会影响他的判断。

  他无法确定,他的主动靠近,他那些见不得小丑流血的话,到底是出于他的本意?还是出于底层代码在运行?

  他一直在小丑面前展示自己真实的一面,结果……居然是受到了底层代码的影响?

  他需要冷静,最好跟小丑隔开一段距离。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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