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选择暂别,让脑子先冷静下来。
这是他能想到的、尽量缩减伤害的方式。
小丑还僵硬地站在原地,他无法理解桑渡河所说的。
桑渡河清楚他想的是什么,只是平淡地说,“别再问为什么,总之……你走吧。”
小丑的喉咙像被堵住,很久,他的眼睛愈发狰狞。
“原来你……是……这种人……”
桑渡河皱眉,“什么人?”
小丑的嗓音越来越狠重,包括眼神,眼白的每根血丝像要炸开一样。
“你利用完我……就丢掉……你就是……这种人!”
“利用?”桑渡河不解,“我利用你什么?”
“你要被关进疯人院……就来找我……你要马戏团有观众……就毁了我的游乐园……让我的朋友们都跑掉……你没办法动……就叫我背你去你要去的地方……现在你什么都有了……不需要我了……就丢掉了……”
小丑这番话,每个字都像是从被烧伤的声带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又重又哑。
桑渡河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低着头,垂落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出他一丝表情。
又很久,他深吸了口气,轻笑了一下。
“你说的……好像确实是真的。”
桑渡河的承认,让小丑握紧的拳头像骤然失力了一样,松开后,两条手臂也像是丧失活动的能力,死死垂落下去。
桑渡河没有辩驳,他转过身,背对着小丑。
“那你就当我是这种人吧。”
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闷哑。
“真是抱歉……让你交到这样的朋友。”
第39章
客房的门被敲响的时候,桑多格正低着头,叼着竖起的一边领口,失去一只木臂让他日常的活动都变得不太方便,平时他只需要一两分钟就能换好衣服,现在离起床已经过去十分钟,他才刚扣好中间三颗纽扣……
来送早餐的仆人还站在门外,静候他的回应,桑多格不好让人等太久,含糊地说了一声,“请……进。”
门打开后,他抬起头,正想再说声谢谢,看见的却是橡树山庄的主人。
默京特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针织衫,袖口卷了上去,露出半段线条利落的前臂,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桑多格愣了下,咬紧领口的齿关不禁松开了,领口垂落了下去。
默京特的目光落在桑多格还没整理好的领口处,锁骨在苍白而薄的皮肤上清晰可见,再往下,是还没被衬衫遮住的两颗……
男人的眼神停了一瞬,就移开。
桑多格连忙拉紧衬衫,用扬起来的声音掩盖自己的局促,“斯特拉瑟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
默京特走进房间,将咖啡先放在进门处的一个花瓶旁。
桑多格维持着拉紧衬衫的动作,看着默京特一步步走近,直到停在他床边,他的呼吸愈发紧促。
默京特的目光再次在桑多格的领口停顿了一下,再移向那暗棕色的瞳仁。
“需要帮忙吗?”
桑多格迅速思考起来,如果是那个黑发女人,现在会怎么回答?
进入山庄后,他一面对默京特,每时每刻都在斟酌用句,只为了能尽量跟那个女人的风格靠拢,才能让默京特满意。
当然,他很清楚自己经常跑偏了。
但这是一件他必须做好的事,起码在木臂修好前,必须做好,他可不想身上的木头都被收走了。
沉思了很久,桑多格终于说出一句,“斯特拉瑟先生,请……帮我。”
他尽量让每个字都说得很平静,才符合一种比较聪明的口吻。
但他这副装聪明的样子,一眼就能看穿,默京特轻咳了一下,压住唇角的弧度。
“好的,那就先松手。”
桑多格故作镇定,松开被自己揪得有点皱的布料,再挺直腰背,脖子绷紧着。
但在默京特伸手,略带凉意的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时,他这副样子一下子就被击碎。
下一刻,更加彻底地恢复成属于他自己的样子。
布料从纽扣边缘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明显,他的领口重新敞开,锁骨和下面的……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默京特做的事,跟说的相反,不仅没有帮他扣好剩下的纽扣,还把他那已经扣好的那三颗纽扣,都解开了……
“斯特拉特先生!这……”
桑多格缩了缩肩膀,忍不住伸手,攥紧默京特胸膛前的布料,他的眼睛染上了不少的慌张。
“现在、现在就要那个吗?”
默京特的手顿住。
他垂下眼,看着桑多格涨红的脸,明白桑多格误解了他的意思。
但一些想让桑多格的脸变得更红的想法,控制不住冒了出来。
他低声问,“如果是呢?”
桑多格咽了一下口水,“现在……我觉得太早了……晚上、等晚上再说吧……”
“但我有点忍不了。”
默京特俯身凑近,攫住桑多格的手腕,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着桑多格往下移,直到……停在他的皮带上。
桑多格完全被吓住,他语调不稳,“您……您忍一下吧!”
他忍不住抱怨,“您之前总是没有控制好,把我弄得……很酸,最后您还要说是我太缺乏锻炼了……明明就是您应该收着点!”
默京特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嗓音比刚才更加低闷。
“抱歉……这次,我会收着点的。”
桑多格很不信任男人在这方面的保证,但他又拒绝不了。
他垂下眼,只能说,“好吧,那您……记得。”
他仿佛要上战场,眼睛一闭,挺直腰,仰着脸,等待男人的下一个动作。
但默京特的下一个动作却是……将他把纽扣一颗一颗扣好了,动作非常利落,不到一分钟。
每一颗纽扣进入扣眼的时候,默京特的指腹都会在布料上多停半秒,很像是故意的,就为了让桑多格的每一分呼吸都紧促起来。
桑多格睁开眼,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已经被整理好的衣服,纳闷极了,又抬头望向默京特。
“不……不那个了吗?”
默京特站起来,淡淡解释,“你那三颗纽扣,扣错了位置,我才把它们解开。”
桑多格的脸一下子涨红,原来是他自己多想了……还往那方面想……
但好在是误会。
否则他今天将会一整天需要在床上休息。
桑多格松了口气,有点尴尬地朝默京特笑了笑,“斯特拉瑟先生……抱歉,是我误会您了。”
“你也没有误会。”
桑多格的唇角僵住,“……什么?”
默京特没有先解释,他走到刚才放咖啡的位置,端起咖啡,又走过来,递给桑多格。
桑多格很茫然地接过,低头喝了一口,又不解地看着默京特,“斯特拉瑟先生,您刚才的意思是……”
默京特:“我确实很想跟你那个。”
……
夜晚,书房的门被敲响的时候,德里克正站在窗边,道了一声,“进。”
门被打开,维森走了进来,他穿着深色的西服,肩膀挺阔,梳上去的银灰色头发,被夜风刮下来了一两缕,垂落在额前,还弥漫着一股寒气。
他走到书桌前停下脚步,用一种被家族培养出来的得体站姿,等待自己的父亲先开口。
德里克转过身,走到书桌前的皮椅坐下,他一边打开抽屉,一边问,“纽约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维森平淡回答,“处理完了。”
德里克将抽屉中的牛皮信封取出来,啪地一声落在维森的面前,“打开看看。”
封口早就被拆开,落在桌面上的时候,有一两张照片被甩出来了一部分。
维森的目光在德里克那张难掩怒意的脸停留了一下,才将牛皮信封拿起来。
他将照片取出,第一眼就看到他当时在马戏团那个木棚里看到的画面,桑多格坐在一群表演者中间,跟他们共吃一锅廉价的汤粥。
他面无表情地看完一张又一张的照片,将照片重新叠好,放回信封,再放回桌面上。
“什么时候收到的?”
“前几天,不仅没有署名,也没有提任何条件。”
维森点头,“您打算怎么处理?”
德里克点了一根烟,往后靠在椅背上,呼出了一口烟雾后,缓缓说,“先把桑多格带回来,再处理干净。”
“处理干净?”
维森重复着德里克口中的这四个字,嗓音没有一丝起伏。
“您指的是将他关进疯人院?”
空气瞬间凝固,德里克夹着烟的手一顿,他盯着维森的脸,目光变成了一种猜忌和打量。
“疯人院……”德里克的声音阴沉下去,“我的助手都不知道我有这个打算,你从哪里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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