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得不是很安稳。
期间,隐约能感受到他的椅背被男人调低,头被男人扶着回到椅枕上,腹部还被盖了一件大衣。
男人身上那股冷铁味,混杂皮革的味道,时不时萦绕在他的鼻间。
青年在断断续续的梦境中,想起来默京特还有一种味道。
德国的军官世家,对气味都控制着,张扬的气味剂不会出现在默京特身上,他用的是一种以杀菌为目的的威尼斯香皂,让气味保持洁净和距离感。
需要很近才能闻到……
青年进入了一层短暂的梦境,由过去的记忆拼凑出来的梦境。
在那层梦境里,他为了压住自己的声音,咬住了默京特的衬衫,也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才闻到了默京特那股冷冽的皂味。
但很快,那股味道就被剥夺走了,默京特将他口中咬住的布料抽出来。
男人在用一种非常克制的掌控,让青年释放自己的声音,按照他的节奏喘气。
青年揪住那块布料,语气不稳,“让我咬……”
男人却只是在他的耳边低声问:
“……咬什么?”
桑渡河顿时睁开眼。
而睁开眼的一刻,他就撞进了默京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车已经抵达橡树山庄了,停在主屋外面。
那句“咬什么”,并非梦中默京特问的,而是此时此刻,给他解开安全带后的默京特问的。
桑渡河当即回过神,伪装出桑多格那种慌乱。
他马上坐直了身子,并摇摇头,“没什么!”
桑多格怎么敢说,他不仅在车上睡着了,还做了那么一个难以启齿的梦。
但他的脸色,早就暴露了他做的梦,肯定不是那么平常。
包括他的耳垂,红得像被血染过。
默京特扫了一眼,故作不知,“梦见什么了,需要让你咬。”
桑多格脱口而出:“炸鸡!”
默京特低笑了一下,“刚才没吃够?”
“是的、是的。”桑多格连连点头。
而说到炸鸡,桑多格才想起他还有件事没做完。
但现在默京特的情绪明显不阴沉了,桑多格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
他想了想,还是问,“斯特拉瑟先生,我接下来可能会冒犯到你,你可以接受吗?”
“嗯……冒犯?”
默京特的指腹在方向盘上轻点了两下,“既然是冒犯,还让我接受?”
“我知道这样说很奇怪……”桑多格有点窘迫。
默京特点头,“那我或许需要做些准备。”
桑多格:“是的……您可以先闭上眼睛。”
默京特照做,闭上眼睛问,“需不需要对着你。”
桑多格:“这个……倒是不需要的。”
“好的。”默京特淡笑说,“你可以冒犯了。”
车里安静了一段时间,桑多格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深吸了口气,突然把身子侧过去,并凑近,双唇飞速在默京特侧脸上贴了一下,立刻退回去。
桑多格忙不迭说,“就是这样冒犯而已!我刚才吃了口香糖了……谢谢您送我来橡树山庄,还请我吃了炸鸡!”
他有点紧张地等待默京特的反应。
但默京特却没有什么反应……他睁开眼,没有转头看桑多格,还沉默了一段时间。
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桑多格以为自己真的做错了。
默京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
“我很失落。”
“……失落?”
“嗯。”
默京特伸手,曲起的指关节,缓缓擦过了桑多格的下唇,力道有点重。
“我以为你会亲这里。”
他把手指移开,继续触碰了一下桑多格的脸颊。
“没想到只是这里。”
桑多格久久愣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着桑多格一副还没有搞清状况的模样,默京特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我或许可以讨回来。”
“……讨回来?”
刚出声,桑多格就想起他刚才说过要弥补,弥补默京特去调查“炸鸡圣餐”那件事……
“想起来了?”默京特问。
桑多格僵硬了一下,点点头。
“那我可以讨回来吗?”
默京特低头凑近他,眸底晦暗,这次嗓音沉哑了一些。
桑多格的脸完全涨红,他紧紧抿住双唇。
默京特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这让他有点不习惯,毕竟以前,男人都是直接压下来。
半晌,他深吸口气,有点磕磕绊绊,但又想强装出一份硬气。
“你要讨回去……就讨回去,勉强当作……是给你的回报……!”
话未说完,男人就压了过来,桑多格瞬间失去思考的能力。
车窗发出了一些声响不小的动静,他的木头手腕被男人攫住,抵在车窗上。
在一次比一次艰难的呼吸中,他隐约听到默京特极其喑哑的、又略带庆幸的嗓音,“好的,谢谢……回报。”
第38章
当晚。
鹈鹕喉俱乐部。
德里克从走廊的某间房间走出,他边走边系好领带,整理袖口,嘴角还挂着一丝弧度,一副事后餍足的表情。
他身后那扇门还没来得及彻底关上,透出了一些暧昧的光线。
一个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年轻男性,脚步有点不稳,仿佛喝醉了一样,随手捡起地上的浴袍,披在身上,再慢慢走到门处,把门敞开,半倚着门框,对还没有走远的德里克说,“先生,您这么快就走了?”
他舔了舔下唇,仿佛还在回味刚才的感觉,盯着德里克锁骨处的牙印,眼神意味不明。
德里克只是抬头扫了他一眼,就低头继续整理袖口。
年轻男性上前一步,伸手调整德里克已经系好,但还是有点歪的领带,试探性地问,“您下次来,还会来这个房间吗?”
德里克抬眼,冷淡道出两个字,“松手。”
年轻男性顿了一下,连忙把手收回去,很快,他就用谄媚的语调说,“看来您对我的表现不满意,您要是不满意……下次可以玩另一个地方……”
德里克轻笑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男性故作一副伤心的表情,“你以前问过了,看来我的名字不值得您记住,但还是请记住我吧,先生……我叫莱尼。”
德里克只是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就转身离开。
走廊的尽头有人快步走了上来,是德里克的私人助手。
德里克能察觉到助手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意味着有些事情比较急。
他扫了一眼助手手里拿着的东西,再用眼神示意助手跟上。
助手点头,攥紧手中的牛皮纸信封,跟在德里克的身后。
俱乐部门口的侍者打开了厚重的大门,外面停靠着一辆私家车,德里克走出来后,助手就先快步去打开车门。
德里克弯腰坐进后座,助手从后座的另一侧上车。
司机开始往前驶的时候,助手才将手中的牛皮纸信封递给德里克。
“先生,这里面是一些照片,今天下午寄到庄园的,但上面没有留下署名和地址,只盖着一个杰克逊维尔的邮戳。”
德里克一言不发地拆开信封,将里面的照片取出,大概有七八张。
第一张照片刚露出来时,就让德里克的手指一顿。
画面拍摄到的是一个马戏团的木棚,十几个怪胎围坐着一张木桌。
照片定格在这一瞬间,却仿佛还能听到从那张木桌传来的“热闹”,这种热闹是这群人的缺陷带来的,爬在桌上吃的螃蟹人,将碗里的廉价谷物抓得到处都是,趴着吃的骆驼男,几乎把脸埋进盘子里,没办法呼吸的无鼻人,大张着嘴,嚼烂的肉渣掺着土豆泥流出嘴角……
德里克一开始还能保持平静,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但当他看清他们中间坐着的那个人时,照片的一角差点被他捏裂。
那是他的养子——桑多格。
德里克深深吸了口气,拨开这张照片,露出第二张。
第二张是在一个表演棚内,被拍摄到的主角还是他的养子。
但这次桑多格的木头四肢零散地落在舞台上,他连人形都没有维持,趴在舞台上,用下巴支撑着地面,在做一个爬的动作,如果放一条蛆虫在旁边,分不清他们有什么区别。
德里克咬紧了后槽牙,啪地一声!
他一把将照片甩开,散落在后座里,还有几张照片甩在助手的身上。
桑多格是死是活,他都不关心,但桑多格这种活得像牲口的方式,相当于柯莫塞特家族的脸面被泼了一盆脏水。
德里克始终认为,家族的每个成员都必须保持光鲜体面,不允许存在瑕疵,才可以得体地在公众场合展示。
而桑多格虽然不完整,但在庄园里的时候,至少还有高定的衣服,材料昂贵的定制义肢,他可以像物品一样被摆在一个慈善的位置上,向外界展示柯莫塞特家族有着慈善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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