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NPC生存手册_原来是MADAO【完结】(64)

  桑多格能听懂男人的意思。

  但过去默京特在画室里说过的那些话,不可避免地被他结合起来,导致他的内心衍生出了另一种解读:

  默京特还是没有忘记那个黑发女人,在他离开后,默京特连替代品都失去了,只能保留被他破坏过的秩序,让他的痕迹没有消失。

  只不过这一点,桑多格觉得有点奇怪,因为他留下来的那些痕迹,不像是那个女人会留下来的,默京特不应该把那些错误的顺序归位吗?

  能明确的是,回到默京特的身边,他尽管不是客人,但他需要继续充当一个像她的人,缓解默京特对那个女人的执念。

  所以桑多格想明白了,这是一场交易!

  默京特会修好他的左臂,作为交换,这期间他会尽职尽责地做好一个替代品该有的样子。

  而根据默京特对那个女人的描述,桑多格知道那个女人是非常聪明的,又很有分寸,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不该做。

  桑多格有点犯愁,他没有办法做到像那个女人一样聪明,他只能尽量少说些话,少做一些举动,或许就不会让默京特觉得:他根本不像她。

  毕竟默京特说过那番话,还清晰地刻在他的脑子里:

  “我一直想找到你和她相似的地方,嗯……就算只有一点相似,也够了,有时候你睡着的样子有点像她,但只要你一醒来,一开口,就破坏了她的样子。”

  桑多格谨记那次的“评价”,所以他认为他应该尽量少开口。

  他有些庆幸,好在默京特对替代品的要求并不高:一点相似就够了。

  他回想起那些画,那个女人侧头的角度,他望向车窗外时,也在尽量保持着那个角度。

  但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安,因为默京特看过他坏掉的木臂。

  他觉得默京特或许是在威胁他!

  如果他让默京特感到不高兴,默京特就会把他其余的木头义肢都收走。

  那将会对他造成最严重的损失。

  胡思乱想中,桑多格坐得背部僵直……

  车经过一个加油站时,桑多格望向旁边的红白条纹炸鸡招牌,下一秒,就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也忍不住往后望,看着炸鸡招牌越来越远。

  很快他就回过神,那个女人可不会盯着炸鸡店。

  就在他回头,打算目视前方。

  车却突然掉了个头,转了一圈又回到那个加油站。

  桑多格愣住。

  接着,他就看到默京特熄了引擎,打开车门下车。

  桑多格还是愣愣地,看着男人下车后,就径直地走向加油站旁的红白条纹招牌。

  十几分钟后,桑多格透过炸鸡店的玻璃门,看到柜台的员工端着一桶炸鸡递给默京特。

  默京特接过,伸手的时候,大衣袖口露出一截浅灰色的衬袖,还有银色腕表的边缘。

  对比起来,红白条纹的炸鸡纸桶,在男人的手里变得尤其不协调,又违和。

  包括裹着油纸的金黄色炸鸡,和男人克制的冷灰色调对比起来,有一种叫人匪夷所思的视觉效果。

  默京特买完炸鸡,走到桑多格这边的车门,打开,俯身,把炸鸡轻放在桑多格腿上。

  炸鸡桶底部的温热,透过布料传递到桑多格的大腿上,他的木头膝盖都忍不住一缩。

  他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默京特已经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回到驾驶座。

  桑多格低头看了看腿上的炸鸡,又抬头看了看男人,反复确认一件事:一个非常嫌弃美国食物的德国男人,去买了一桶美国炸鸡。

  他已经忘记要做一个像她的人了,磕磕绊绊地问,“斯特拉瑟先生……这是?”

  桑多格带有距离感的称呼,让默京特的胸膛郁闷了一下,他将那股闷重压下去,平淡地说,“这是你的信仰。”

  “……信仰?”

  默京特目视前方,转动着方向盘,把桑多格那套关于炸鸡的理论简述了一遍:

  “鸡皮是基督的身体,它的汁水又是基督的血,它与基督同在,吃下去,就能得到赦免,在美国,有人举行弥撒时把圣餐换成炸鸡,证明炸鸡是美国人的信仰……”

  桑多格听得面红耳赤,他那套夸张的说法,居然被默京特记下来了,还将近一字不差。

  他忍不住叫停,“斯特拉瑟先生!那是……我胡说的……”

  默京特看了他一眼,“……胡说的?”

  桑多格羞愧地点点头,“嗯,胡说的,我当时有一种奇怪的好胜心,想让您……也不是让您,就是想让德国人承认美国食物是好吃的,才那样乱说一通,其实在美国南方……没有人会把圣餐换成炸鸡,那是假的……”

  默京特沉默片刻,“我派人去调查过。”

  “……调查什么?”

  “调查是谁把圣餐换成炸鸡。”

  “……您怎么还去查这种事?”

  桑多格错愕极了,又忍不住好奇问,“那最后查出来了吗?”

  “没有查到具体来源。”默京特沉默了一下,“我才知道你在骗我。”

  “对不起!”桑多格很快就道歉,“我不该那样乱说,还让您浪费时间去查一个瞎编的故事,呃……我可以做些什么弥补吗?”

  默京特压下了唇角即将勾起的弧度,轻咳了一声,“嗯……让我想想。”

  桑多格万分保证地说,“好的!您慢慢想,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去做。”

  “你可以先做好一件事。”

  “……什么事?”

  “用你的信仰填饱肚子。”

  桑多格愣了一下。

  “再不吃,你的信仰会冷掉,也会更油腻……”

  默京特扫了一眼桑多格腿上的炸鸡,目光略带一丝调侃。

  桑多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不客气了。”

  他也饿极了。

  他揭开纸盖,连蜡纸都浸透着炸鸡的香味。

  他本来还想维持一种比较得体的吃法,但当他挑起一个鸡腿,咬下去的一刻,牙齿和脆皮碰撞的声响,鸡腿的汁水和油香混杂在一起,涌进喉咙和鼻腔,他再也维持不了得体的节奏,还没嚼烂就咽了下去。

  不到两分钟,桑多格就迅速吃完了两块炸鸡,用狼吞虎咽形容也不过分,他的表情非常满足,嚼的时候眯着眼睛,嘴里还塞着鸡肉,像松鼠一样鼓着。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转头望向默京特,含糊地说,“唔……斯特拉瑟先生,谢谢您。”

  默京特只看了他一眼,但这一眼,就足够让默京特的心脏无法平静。

  桑多格明明饿到不行,却还要先道歉,先弥补,好像如果没有先做一些事情,来弥补自己瞎编的那个故事,就没有资格吃那桶炸鸡。

  但那只是一桶炸鸡……

  而吃到炸鸡之后,桑多格又完全藏不住满足,一边嚼一边亮着眼睛,腮帮子鼓着,像忘记了自己刚刚才决定的事。

  他这样……很可爱……

  这种可爱还掺杂着一种让人心软又痛涩的感觉,一桶炸鸡就能让他如此满足,说明他平时能得到的很少……

  默京特握紧了方向盘。

  他在知道桑多格得到的很少的情况下,还终止了那段关系,让桑多格失去了更多,失去了那份被选择的底气。

  所以,他承认是自己活该……

  活该现在听到的,是“斯特拉瑟先生”这样的称呼。

  见默京特异常沉默,桑多格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他仔细想了想,他确实不该就在车上这样放肆地吃,炸鸡的味道会在车里残留很久,他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虽然是默京特让他吃的,但那可能只是客套罢了!

  桑多格马上住嘴了,他从口袋中掏出手帕,把嘴擦干净,把纸盖也盖上,严严实实的,不再让任何味道跑出来。

  接下来他认真思索起来,如果是那个女人,察觉到默京特阴沉下去的情绪,会做些什么?

  桑多格冒出了一个想法,但这个想法让他有点纠结,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但为了更接近对的答案,他先问了一句,“斯特拉瑟先生,您车上有口香糖吗?”

  默京特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桶被盖上的炸鸡,“饱了?”

  桑多格点点头。

  默京特打开了储物格,里面除了一个空烟盒,还有一个铁盒,装着薄荷味的口香糖。

  他取出来递给桑多格。

  桑多格接过后,轻声说了句谢谢,并从铁盒里取出一片,含进嘴里,薄荷的清凉味瞬间就冲淡了炸鸡的味道。

  接下来,他就靠着副驾驶座的椅背,维持着某个侧头的角度,望着车窗外,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马戏团距离橡树山庄有三四个小时的车程。

  副驾驶座上的青年渐渐有点昏昏欲睡。

  他最后还是撑不住,维持不了一个固定的偏头角度,歪头一靠,磕到车窗的动静并不小,但还是没能让他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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