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渡河盯着小丑的双眼,像是要把这些话,都说给躯壳里的灵魂听。
“是这个时代太旧,旧得发臭,如果当时那些警察能为你证明清白,你还选择去杀了那个老板和那些朝你扔火瓶的人,那才是错误的。”
“但你活在一个没有公道可言的小镇,神父和修女都躲了起来,警察也追不回跑掉的真凶,就直接让小镇的人把你献祭,除了把他们杀了,你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那把油枪其实是一把法槌,在为你做出裁决。”
他轻声说:
“所以,你不仅不是怪物,你还做得很对。”
小丑听完,眼睛始终瞪大着,胸膛的起伏一下比一下猛烈。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应桑渡河,回应一个站在他同一边的人。
他其实一直在介意他到底对不对这件事,一提到“错”这个字眼,他的脖子就像被套上了绞索。
他找不到一个认同他的人,他以为为他辩驳的话,认同他的话,一辈子都不可能听到。
而这种话现在就出现在他面前,是一种轻松的、跟他闲聊一样的语气。
桑渡河轻笑了一下。
“那天的天气应该很好,你也做得很好……”
“砰——”
话未说完,桑渡河的耳边就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他就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围堵住。
小丑一把将阻碍在他们俩之间的桌子掀翻到一旁,在桑渡河反应过来前,就将“好朋友”紧紧抱进怀中。
他的身高太高,只能弯着腰,低着头,才能将脸埋进桑渡河的脖颈处,深深嗅闻桑渡河的味道。
桑渡河浑身紧绷了一下,慢慢就放松下来。
但没放松多久,他又紧绷了起来。
因为小丑抬起了他那只残端,低头凑近,盯着上面那些被他说得像虫卵的东西。
桑渡河有一瞬间大脑变得空白,忍不住想避开。
他可以对自己的残端进行自嘲,但无法接受自身的残缺被如此近距离地盯着。
残端的皮肤比较薄,小丑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上面时,桑渡河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等等……”
他伸出另一只木头手,想推开小丑的脑袋,阻止小丑继续下去。
小丑抬起眼皮,沉寂地望了桑渡河一眼。
接下来,他就牢牢箍住了桑渡河的腰身,同时扣住另一只木头臂,让桑渡河动弹不得。
很快,桑渡河就感觉到有一股热热麻麻的感觉就从残端传递过来,涌向他全身。
桑渡河深吸了口气。
他只能看着小丑低头吮住了那些小小的东西,力道不分轻重,更像在咬扯着。
“别……”
桑渡河仰头,颈部线绷直,苍白的皮肤绷得更加薄透起来。
他只能以这种方式才能避开一些小丑的气息,但没什么效果。
在小丑一下比一下重的吮力下,残端上的*轻轻*了起来,隐隐有**的迹象。
“它们不像虫卵……”
小丑喑哑地说,“像珍珠糖……一样……漂亮。”
第34章
白天,表演棚的舞台上架着一块巨大的白布,几乎把整个舞台遮住,卡罗尔和杰克等人在这块白布后面进行排练。
他们新排的这个节目叫《贪吃虫》。
讲的是一条虫子如何变成人,最终又变回虫子的故事。
是桑渡河看了一本捷克的童话书后,冒出来的灵感,再结合伊索寓言的特征,最终呈现出一场暗黑风格的话剧。
很久以前,在一座废弃古堡里,有一条虫子,那条虫子没有面部和四肢,只能在地上艰难地蠕动。
它从堡顶的台阶爬下来,爬到地面上时,碰到了一张像嘴巴的东西,它刚凑过去,那张嘴巴立刻黏了上来,和它融合在一起,变成了它的嘴,它尝试控制这张嘴巴,结果真的可以说话了。
它高兴得继续爬,接着又碰到了一个鼻子,它还是凑上去,那个鼻子也变成它的,让它可以呼吸。
它越爬越远,一路上缺什么就能捡到什么,包括手脚,很快,它就变成了一个人。
但它觉得还不够,它还想要更多,于是又继续捡,双手明明已经够了,它还是多捡了两只手,包括腿,一共捡了四条,连嘴巴也捡了两个。
但是慢慢地,这些捡来的手脚和五官,却开始不听它的使唤,反而在剥夺它的意识,反过来控制它。
一张嘴想吃蛋糕,另一张嘴想吃火腿。
一只手想去摘花朵,另一只手想去玩泥巴。
连四只脚都要各自往东南西北的方向去。
最后啪的一声,所有捡来的五官和肢体,都从它身上脱落了,坠落在地上,并各自爬走。
而它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甚至比一开始更惨。
因为它的意识被剥夺了,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爬去,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在蠕动。
这个节目会结合白布、灯光和舞台机关的效果,最终呈现给观众看的,只有一条虫子在不断发生变化的影子轮廓。
开场由娜琳扮演,她把手和头部裹进布里之后,从白布上呈现出来的影子形状,和一条虫几乎无异。
侧幕会有一根绳子拖着她,她再配合做出身体的摆动幅度,形成向前蠕动的视觉效果。
地面上的五官和手脚一开始都是道具,娜琳爬行的过程中,捡到什么道具就把道具先黏在身上,但那些道具并不会真的“装”在她身上。
她会先将道具收进自己的影子里,趁影子遮挡的瞬间,舞台木板的机关会打开,让其他人从舞台下方站起来,蹲在娜琳身后,伸出自己的手和脚。
等娜琳多捡了两条腿,“站”起来的那一刻,其实是好几个人在白布后面独腿站立,又互相搀扶着。
娜琳同时被杰克抱起来,他们一群人在白布上融合成一道影子。
整场表演中,他们不断从地面升起、交换位置、把自己的手脚和其他人的进行“拼接”,相当于是一具身体在不断增加它的零件。
至于最后又变成虫子,关键还是在于替换。
他们会一起蹲下来,让腿影子和身体影子重叠成一团轮廓。
就在蹲下的瞬间,他们就把道具手脚从下方取出来。
道具手脚还绑着鱼线,连到侧幕,可以往两侧拖拽,让那些腿影从白布上拽出去,看起来像是自己跑掉的。
其他跑掉的五官同理,在影子的遮蔽下完成替换过程,最后都被鱼线拖走。
观众看到的始终都是影子,这样就能在视觉上实现了“手脚都各自跑了”的效果。
排练到了娜琳贴完嘴的那一段,白布上那条虫的影子已经多了一张道具嘴的轮廓,娜琳的声音从布里传出来。
“这样……就能说话了。”
桑渡河不参与这个节目,但他负责编排这场戏,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娜琳他们排练起来的效果。
他听完娜琳的台词后,想了一会儿,说,“娜琳,这句话改一下,‘能说话了’听起来像在单纯描述功能,你改成:这样……就能被人听到了。”
娜琳重新开口,“这样……就能被人听到了。”
桑渡河点了点头,“嗯,不过,你的语气需要带种兴奋的感觉,因为你除了想说话,还一直渴望被听见,现在终于有嘴了,情绪就应该往上走。”
娜琳又试着说了一遍台词,效果比刚才好,桑渡河说,“可以了。”
他低头继续修改台词,娜琳后面还捡了一张嘴,那张嘴的声音是里昂传出来的,同一个身体,出现了两道截然不同的嗓音,才能让观众觉得像在看一个人格分裂患者在演出。
桑渡河对一旁在等着上场的里昂说,“里昂,到时候你说话的语速要比娜琳慢,像是你才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
里昂琢磨了一下那句台词的感觉,点了点头,桑渡河接着说,“至于后面,你说要吃火腿的时候,声音要明显地愤怒,因为你一直在委屈自己顺着那张吃蛋糕的嘴,这次你要自己做主。”
“好的,木偶先生。”
除了他们这两张嘴,后面手脚都蚕食了虫子的意识后,也开始发出声音。
桑渡河听完分别代表四条腿的弗朗西斯、迪伦、小豌豆和杰克的台词,又开始改动。
“你们说台词的过程,互相打断,毕竟每条腿都觉得自己才是对的,不会等其他人说完,要让观众清楚地感觉到你们之间的矛盾很大,像好几道灵魂在同一个身体里吵得很凶。”
弗朗西斯他们的台词也被改得更加“无理取闹”和“自私”一些,台词保持着话剧的风格:
第一条腿说:“走南面吧!南面的路比较平,走起来毫不费劲!”
第二条腿说:“平有什么意思?我要去北面!北面有座雪山,我要去踩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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