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NPC生存手册_原来是MADAO【完结】(55)

  桑渡河望向来人,怔了片刻。

  他看到了一张久违的裂唇假笑面具。

  那张面具遮住了来人的下半张脸,而上半张脸,依旧画着怪诞的妆容。

  桑渡河再望向来人手里抓的东西,笑了一下,“你消失了好几个月,还真去给我制作木偶义肢了?”

  小丑狰狞地盯着桑渡河,但其实他只是心平气和地走进帐篷,走到桑渡河的面前。

  他把手里那副木头义肢放在桌面上,嗓音很低哑:

  “我说过……你会收到更好的……”

  桑渡河低头看了一下木桌上的木头义肢,很新,木材看起来就很好,完全不输给他现在装戴的这副。

  相当于他有一副备用的了。

  他轻笑了一下,“你说德国人没什么了不起,确实,现在我觉得最了不起的人是你。”

  桑渡河直白的夸奖,让小丑的背紧绷起来。

  接着他就转身,要直接走了。

  “先别走。”桑渡河说,“坐下吧。”

  小丑停顿片刻,他转过来重新面对桑渡河,又看了一眼桑渡河示意的那张椅子。

  “……坐……下?”

  “嗯。”桑渡河点头,“你既然知道我在这里,应该也知道我一直在这个帐篷里做些什么……你知道的吧?”

  小丑点头,“……知道……但我……”

  “你想说但你为什么要坐下来?”桑渡河帮他把话说下去,“让你坐下来,自然是我要听听你说点事。”

  “……什么……事?”

  “我听了那么多人的故事,还没听过我唯一的好朋友……过去经历过什么。”

  小丑僵在原地,呼吸变得粗重了不少。

  很久,他才喑哑出声,“没有……什么……经历。”

  “是吗?”桑渡河装出几分不解,“那你下半张脸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遮着?你的声音为什么会那么嘶哑?像乌鸦一样,你的眼睛为什么那么吓人?”

  小丑猛地俯身离近,双手撑着木桌,他瞪着桑渡河,眼球里的红血丝,在吊灯的光线下仿佛显得更加狰狞起来。

  他整个身体往前压,仿佛是一只要扑过来的怪物。

  面对这么恐怖的视线,桑渡河只是平静地说,“你继续瞪,但你吓不了我。”

  小丑还是死死盯着他。

  “如果你想失去我这个好朋友,”桑渡河的声音冷下来。

  “那你现在就走,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小丑的胸口起伏着,他还是瞪着桑渡河,但他瞪着的眸底,明显已经在松动。

  因为这个威胁对他有用。

  桑渡河没再开口,他在等,等一个小丑不再回避的时刻。

  而这个时刻,在小丑又瞪了他足足有好几分钟后。

  小丑终于拉开椅子,坐下来。

  但他的肩膀还是紧绷着。

  “你想……知道……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和沉闷,掺杂着一种被桑渡河威胁的不情愿。

  桑渡河看着他,“应该是你不知道怎么开口吧?”

  小丑不回应他,只盯着桌面。

  桑渡河:“那就从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开始讲。”

  小丑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他开口时,声音还是极其低哑。

  断断续续的话语,在桑渡河的耳道里,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我以前在马戏团干过,负责修坏掉的道具,老板给我安排的帐篷在营地的大门旁边,镇上路过的居民也经常把坏了的电器、柜架、灯具之类的东西送来给我修,我的手艺在镇上算比较不错,收费还低,所以镇上的人如果有需要修的东西,都会第一时间来找我。”

  “有一次,一个小孩跟他父母看完马戏团的节目,刚走出大门,手里的士兵玩具不小心摔倒地上,还刚好被经过的人踩坏,他一下子就在原地嚎啕大哭起来,我从帐篷里走出去,他父母看见我像看见了救世主,急忙问我能不能修玩具,我没说什么,接过那只士兵就走进帐篷,不到两分钟,我又走出去,把修好的士兵递给那个小孩,他破涕为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英雄。”

  “之后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那个小孩把我的‘名声’传出去,越来越多的小孩都跑来找我,他们每次来,基本都带着坏掉的玩具,愁眉苦脸的,问我能不能帮忙修。”

  “我拒绝不了他们,来一个,我只能帮一个,修的过程他们都在旁边崇拜地看着我,修好后,他们会像第一个小孩那样,满脸兴奋地围着我,跟我说谢谢。”

  “有一些小孩有点怕我,因为我一站起来,就把他们脸上的光挡没了,所以我大部分时间都蹲着,不站起来,尽量不吓到他们。”

  “还有一些小孩,说我长得像漫画里的蝙蝠侠,所以就算没有坏掉的玩具,也经常跑来围着我。”

  “老板渐渐发现,来找我的小孩比大人还多,就来到我的帐篷口,数落我别耽误工作,我跟他解释,我都是干完马戏团的活再去修那些小孩的玩具,他才没再多说什么。”

  “有一天,我的帐篷口出现了一个小女孩。”

  小丑说到这里,眼白上的红血丝似乎在崩裂。

  “当时我正在修一只旧收音机,抬头看见了她,她长得比同龄人都瘦小,手里举着一只看起来已经很旧的洋娃娃,那只娃娃打了很多补丁,她小声地问我能不能修。”

  “我犹豫了一下,因为我修的玩具基本是机械类的,还没有修过用布和棉花做的玩具,但她的眼神看起来很可怜,我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答应她。”

  “我跟她说,她的娃娃修起来比较费时,要明天才能修好,她高兴地点点头,说她明天再来。”

  “那只洋娃娃的脖子彻底歪了,裂了一条大口子,棉花都跑了出来,我把那些棉花塞进去,尝试把它缝得严严实实,但是它的脖子旁边早就全是补洞,越缝越丑,我缝了半天,只是让它变得更糟糕,最后我只能放弃,当天晚上我跑了镇上所有的玩具店,才找到跟她那只娃娃一样的型号,我买下来,打算明天送给她,让她放弃那只旧娃娃。”

  “第二天,她一大早就来找我,期待地问我修好了吗,我把新的娃娃递给她,还没说什么,她就突然大叫了起来,说,蝙蝠侠哥哥,你太厉害了!我的珍妮像新的一样!”

  “我才知道原来她的娃娃叫珍妮,看她那样高兴,我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之后的每一天,她都跑来找我,有时候让我修她的发卡,有时候让我修她的粉红色塑料项链,有时候又让我修她的裙子……她每次都能让我答应得额头冒汗。”

  “后来她的所有东西,基本都被我‘修’成新的,但她还是每天都来找我,我在修别人送来的东西时,她在旁边自己玩过家家,等我修好了,她就过来邀请我扮演她的弟弟,她要当姐姐,让我‘吃’她用橡皮泥做的三明治,如果我这个弟弟不吃,她就会假装生气起来,轻轻打我两下……有一次,她带了两个真的三明治,说是她妈妈做的,还分了我一个,给我的那个三明治包了很多火腿片,她说我长得高,应该也吃得多,见我吃完了,她特别高兴,比她的珍妮被‘修’好的时候还高兴。”

  “自从她来了之后,老板来监督我的次数变多了,但我总觉得他的眼神不太对,数落我的时候,眼睛却一直在盯着她。”

  “有一天早上,老板叫我去修表演棚的升降台,有好几根链条断了,叫我修好再回来,我提着工具箱出去,修了一个上午才修好,回来后,我的帐篷里少了一把榔头,当时我没有多在意,因为马戏团的演员经常来我的帐篷里借工具,借了又忘记还,所以我去仓库取了新的一把。”

  “而那一整天,她都没有来找我。”

  “第二天,她还是没来。”

  “我以为她家里有事情。”

  “接下来的三天,她的父母在镇上的电线杆贴满了她的照片,哭着找她。”

  “又过了两天,就有人在草丛里发现了她……”

  “但她已经不会动了,像她那只旧的珍妮一样,脖子彻底歪了……裂了一条大口子,我多么希望,从她脖子里跑出来的是棉花……而不是血……”

  “棉花我可以塞回去,珍妮可以再买一只,但血是没办法塞回去的,也没办法在玩具店里再买一个她……”

  “她被找到的时候,我也被带走,他们从后面踹我的腿,让我跪着看她的尸体。”

  “而我不见了的那把榔头,就在她的尸体旁,还沾着血……”

  “他们还在草丛里发现一段八号铁丝,也是我的,我经常用来固定木架。”

  “他们把这些证据都放在她的旁边,除了这些证据,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我基本每天都跟她待在一起,他们都说是我干的,说我早就想对她下死手,她的母亲趴在她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父亲被人拦了下来,嘴里喊着要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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