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NPC生存手册_原来是MADAO【完结】(51)

  ……

  有一个侍者端着托盘朝维森走来,但维森当即转身,很快就穿过人群,径直地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

  而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细节。

  手脚是木头做的、舌头也是木头、戴着面具、面具露出一只右眼……

  这些细节都在往一个方向靠拢,而那个方向的尽头,是一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的眼睛湿润又阴郁,见到他时,就会收敛住所有郁闷和不开心,变得亮晶晶的。

  维森想再次见到那样的眼睛。

  结果当他再次走进走廊的最后一个房间时,桑多格却消失不见了,只剩床单大片的血迹,以及被砍裂的飞盘。

  他雇了十几个私家侦探去找桑多格的下落,侦探送来的报告,一直是那么几种结论,不是“线索中断”,就是“可能已遇害”,再或者“无进一步发展”。

  每一份送来的报告,都像死亡鉴定。

  但他还是继续找桑多格,仿佛只要一直找下去,桑多格就还存在,不会消失。

  今晚偶然听到的信息,让这场漫长的寻找像是死灰复燃,让他第一次产生了庆幸的心理,庆幸自己没有推掉这场晚宴。

  维森离开走廊后,助手从侧门快步跟上来。

  助手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他朝维森欠了一下身,“先生,您要走了吗?”

  维森稍微点头,助手就抓紧时间问,“港口扩建的那份计划,常务会的人问您什么时候有空看一眼,如果可以,请在哈里斯先生签字之前……”

  “明天再谈。”维森继续往前走。

  助手再次跟上他的脚步,“先生……他们说如果您今晚能先看一眼的话,就可以加快……”

  “需要我说第二遍?”维森停了脚步,语气虽然还是平稳的,却让助理不敢再多问一句。

  助理只好低头合上文件,下一秒,又听到维森的指令:

  “回去之后,这份文件先别处理,去查一个马戏团。”

  助理不确定地问,“……马戏团?”

  “嗯,在诺瓦小镇边上驻扎的一个马戏团。”

  助理试问,“您说的是日落马戏团?”

  维森的视线扫向他,“你知道?”

  “是,不过我知道的并不多,是我的母亲去过一次,那个马戏团散场得很早,她只看了一小时节目就回来了。”

  “几点散场?”

  “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9点。”助理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9点32分。”

  看得出维森正想让司机去一趟,助理委婉地说,“先生,现在去的话,马戏团已经散场了,天亮之前,我会先把马戏团的所有资料都送到您的办公室里。”

  “不需要查整个马戏团,查那个木偶人就行。”

  “……木偶人?”

  “其中一个表演者,查他什么时候进的马戏团,之前在哪里。”

  “需要查他的身份背景吗?”

  维森冷淡地反问,“我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你觉得需不需要?”

  助理的额头冒出一些冷汗,“好的,明白。”

  助理离开后,维森走到庭院里,站在夜风中,冷静一下思绪。

  他已经等了很多个晚上的调查报告,寻找桑多格的报告来自各路,有侦探、警方、地方报社、档案协查等。

  每一份调查报告他都从头到尾地看完,但每一份看完后,却变成了一堆废纸,答案也愈发模糊。

  他唯独没想过,最清晰的答案,来自今晚……

  并告诉他一件事:桑多格没死。

  只是他活着的方式……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过去,维森见过他连喝汤都怕烫的样子,对食物挑剔,嫌佣人铺的被子不够暖,不够软。

  如今他却在挤满怪胎的马戏团帐篷里,跟那群人一起表演,讨生活,用残疾制造噱头。

  甚至在台上表演被拆掉四肢,血液到处乱溅,用下巴蹭着、爬着,从观众的手里赚那点廉价的硬币。

  如果天亮时的报告,证实木偶人就是桑多格。

  那就意味着……

  桑多格宁愿那样活着,也不回来。

  想到这里,维森的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肺部仿佛被塞堵着一团沉闷的郁气……

  第31章

  那趟火车的发车时间很早,送别罗莎琳后,桑渡河回到马戏团,约瑟芬还没做完早饭。

  他没回到帐篷补觉,而是在灶台旁给约瑟芬打下手,削一削胡萝卜皮和切鸡肉丁。

  半个多小时后,木棚食堂如往日一样,围坐着一群表演者。

  对于罗莎琳的离开,昨晚大家已经都伤感了一遍,也很不舍,但他们都清楚,他们不该捆住罗莎琳小姐,应该带着祝福,让罗莎琳小姐去实现自己的明星梦。

  这顿早饭大家吃得都比平时要沉默,连米亚都很安静,他知道罗莎琳小姐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里昂放下碗之后,习惯性地要去送份早饭给罗莎琳,但当他拿起托盘的时候,托盘是空的,他才意识到罗莎琳小姐已经坐上去纽约的火车。

  见大家都很消沉,桑渡河用完自己那份粥后,轻咳一声。

  “罗莎琳小姐坐上火车前,说她以后要住进纽约公园大道740号,就是杜鲁门还在当参议员时住过的那栋楼,等她搬进去,她要带我们一起去见识一下总统住过的楼是什么样的。”

  桑渡河看向众人,“我们也要加把劲,在她搬进去之前多挣一些票钱,才可以给她多寄一些,让她安心地在纽约闯荡,以后我们就是百老汇台柱子的资助人,如果杜鲁门还没搬走,就住在我们隔壁,他出门倒垃圾,还得跟我们打声招呼。”

  约瑟芬、卡罗尔听完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豌豆好奇地问,“总统也要倒垃圾吗?”

  米亚很快兴奋起来,“总统!房子!我们!住进去!”

  “当然。”桑渡河哄骗着小豌豆,“总统也要吃饭、睡觉、拉屎……自然也要倒个垃圾。”

  小豌豆:“那他真的会跟我们打招呼吗?”

  杰克自信起来,“哼!到时候他出门倒垃圾,我们就站在门口,他还能当作没看见?怎么着也得跟我们点个头表示一下!”

  “是的。”桑渡河点名表扬杰克,“大家都应该像杰克这样有信心,跟他照镜子时一样,顾着耍帅,顾不上吃饭。”

  杰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其他人也开始逮着杰克调侃。

  很快,木棚里又恢复成往日的欢乐氛围。

  ……

  另一边,马戏团营地外有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逐渐离近。

  营地驻扎在一片荒凉的农场,紧挨着一片老墓地,地面踩上去跟沼泽地所差无几,泥土混杂着腐烂的稻草。

  周围的气味尤其不好闻,附近的木桩拴着几匹瘦得仿佛随时会倒下来的马,这些瘦马时不时喷出的鼻息都略带一点浑浊的感觉。

  男人下车时,马戏团营地的大门开着。

  他缓步走进马戏团,每走一步,马戏团传来的味道更复杂,混杂着帐篷帆布的霉味、廉价的肉汤味、牲口的粪便味等。

  表演者们的食堂在生活区靠近后台的位置。

  虽说是食堂,但其实只是搭了一个简易的木棚,又对着养鸡的棚,棚顶铺着不知道是长了霉菌还是纯粹发黑了的油布,时不时有几只飞绕得嗡嗡作响的苍蝇落脚在上面。

  砖砌的灶台上摆着一口烧得已经发黑铁锅,锅里的粥正在沸腾。

  煮的明明是食物,却闻不出是食物的味道,因为廉价谷物在发酸的情况,沸腾起来只会更难闻。

  旁边是一张大木桌,低劣的木材桌面坑坑洼洼,有一些坑洞结了一层粘稠又发黄的包浆,桌上乱七八糟地摆着十几个粗陶碗,每个碗都缺了几个口,无不例外。

  足以见得,这群人平时吃饭有多不堪,才会连一个完整的碗都无法保证,桌上还有乱吐的食物残渣,啃了一半的果核、面包屑、鸡骨头等。

  这张木桌正围坐着一群怪胎。

  他们喘着气地吃、咯咯笑地吃、爬着吃、尖叫着吃……对比旁边在啄食的几只活鸡,这群人的吃相,比牲口还像牲口。

  这一幕映入男人的眼底,仿佛同时在击碎他对餐桌礼节的认知,包括他那种俨然的阶层感。

  因为桑多格,一个原本应该住在庄园里吃鱼子酱和喝营养汤的小少爷,如今却在这群怪胎中,跟他们喝同一锅廉价的粥。

  此刻男人面无表情,他在用他被柯莫塞特家族培养出来的冷静和克制,以及属于一种上位者的身份,尽量压住眼前这个画面带来的崩塌感。

  桑渡河腿上坐着小头人米亚。

  米亚自从被他喂过一次后,喜欢上坐在他的木腿上的感觉,总是故意吃得很慢。

  桑渡河看出了米亚的小心思,但其实是一种很明显的心思,每次他刚放下碗,米亚就屁颠屁颠地端着碗跑过来,兴奋地喊:“喂我!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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