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一个绅士跨进这个木棚，就会马上晕倒。
约瑟芬在灶台旁忙碌，偶尔会回头望一眼，看到只有木偶先生一个人在安静地吃饭，她叹了口气。
女巨人卡罗尔注意到了约瑟芬的眼神，她擦了擦嘴，走到木偶先生旁边蹲下来。
她太高了，蹲下来还比坐着的人高出半个头。
“木偶先生，您会不会觉得吵？您要是觉得吵，可以像罗莎琳小姐一样，不用来食堂，我们会把早餐送去给您的。”
“……吵？”
桑渡河不解地望着卡罗尔，“我过去只能待在房间里吃饭，现在能坐在这样的一张大桌子，边吃边听你们聊天……这种热闹是我一直想要的……”
他落寞地低下头，“卡罗尔，你该不会还在排挤我，所以找借口……要把我赶回帐篷里？”
卡罗尔连忙摆摆手，“木偶先生！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她还想解释，却愣了下。
因为木偶先生虽然低着头，肩膀在轻颤，但嘴角的弧度根本藏不住！
卡罗尔松了口气，无奈说，“木偶先生，您不去好莱坞……真是可惜了。”
桑渡河抬起头，轻咳一声，“是，我也觉得我有这个天赋。”
他毫不谦虚。
卡罗尔笑着摇摇头，又坐回自己的位置。
一旁的约瑟芬也听到了。
……热闹吗？
农场的主人曾来过生活区，撞见他们这种进食的情况，眼底的嫌弃根本藏不住。
但在木偶先生眼里，却是一种热闹？
约瑟芬低头继续刷锅，心情雀跃了不少。
包括其他人。
他们长久以来都不被欢迎，也知道他们的吃相难看。
木偶先生出现在这里，他们已经在很收敛地进食了。
但既然是热闹……那他们就不收敛了，没一会儿，桌子上更加狼藉。
螃蟹人甚至吃着吃着就开始引吭高歌。
每个人都差不多要吃完的时候，罗莎琳才刚从帐篷出来，在去木棚的路上，撞见骆驼男里昂。
里昂手上端着一份早饭，露出几分诧异，“罗莎琳小姐，您今天怎么这么早？我正打算把早饭给您送过去呢。”
罗莎琳裹着睡袍，边走边说，“不用了，里昂，麻烦你帮我送回去，我想找木偶先生谈点事……”
她跨进木棚，目光一滞。
只见米亚前所未有地安静，乖乖坐在木偶先生的腿上，木偶先生舀一勺，他就吃一勺。
罗莎琳笑，“真是稀奇，米亚是不是换了个芯子了？”
无鼻人弗朗西斯边喘气边回应，“木偶先生说，米亚的肚子里有虫子……不好好吃饭……虫子就会越来越大……把他的肚子撑破……肠子都会流出来……米亚被吓乖了。”
“好办法。”罗莎琳拍了一下掌，“我给米亚讲那么道理，都没办法让他这么听话，看来小孩子还是得吓唬一顿才行！”
刚好喂完米亚最后一口，桑渡河放下勺子，“不是吓唬他，他肚子里确实有寄生虫，才会吃得多、饿得快、还闹得凶，他平时是不是经常吃生食？”
约瑟芬接话说，“没有，他基本只吃我做的，不过，他一激动就会想咬东西，如果旁边是一只活鸡，会被他活活咬死……”
她说着叹了口气，“被他咬死的鸡可不少！”
“可是……米亚没有吞下去。”龙虾人杰克摸着下巴说，“没吞下去应该就没事吧？”
“不。”桑渡河否认，“即使米亚没有吞下去，鸡身上携带的寄生虫卵，也可能通过口腔黏膜和牙龈进入体内，活鸡的羽毛上面就有蛔虫卵、绦虫卵、球虫卵……”
感受到腿上的米亚听得直发抖，桑渡河没再说下去，他朝罗莎琳说，“总之，我带他去一趟镇上的诊所……”
“不打针！不打针！”米亚马上尖叫。
罗莎琳还想安抚一下，却只见木偶先生冷着一张脸，将米亚从腿上抱下来。
“站好。”木偶先生的声音也很冷。
米亚被木偶先生的眼神吓住，只好僵硬地站着，不敢再叫。
“你想不想肚子里的虫变大？”
“不想……”
“想不想虫子把你的内脏都吃了？”
“不想……”
“想不想肚子里的虫……从你的鼻孔、耳朵、眼睛和嘴巴里钻出来？”
“不想……”米亚已经哭出来了。
“不想的话，就听医生的话，医生说要打针，你也必须打，听懂了吗？”
米亚连忙点头。
其他人在一旁听得愣神。
桑渡河收起冰冷的眼神，转头对罗莎琳说，“他其实什么都懂，不需要瞒着他，哄着他，道理听不明白，告诉他事实就可以了。”
罗莎琳舒了口气，“好吧……你对待每个人，都有一套法子。”
桑渡河笑，“那我们先开会吧，趁着大家都有空。”
“开会？”其他人纳闷。
“嗯，饭吃完了，就该开会了。”
所有人在木偶先生的话语中，已经很自觉地围着桌子坐下来。
桑渡河先看向螃蟹人娜琳，“娜琳，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很有吓人的本事。”
“……吓人的本事？”
“嗯，你并不需要表演，以后每个节目结束，在幕布拉下来的时候，你就从舞台边缘爬出来，位置不用固定，无论是从幕布的左边，还是右边，都可以，你还可以从观众席后面爬出来，总之让观众猜不到你会从哪里出现，你出现之后，先停下来，朝着某个方向盯，直到观众开始顺着你的视线，去看你到底在看什么，这个时候你才动，但你不要朝你刚才盯的方向爬，你要突然转头，朝着观众席快速爬起来，很多人被蜘蛛吓到，就是因为蜘蛛突然爬过来的一刻，你再模仿一下蜘蛛爬的节奏，迅速爬几下，又停一下，就足够吓到他们了。”
桑渡河思索了一下，“嗯……可以让工匠做一些道具，让你长出几条‘腿’。”
娜琳越听越兴奋，她一直觉得她的表演太无聊了，能吓人，可就有趣多了。
但一旁的骆驼男，里昂听得心里发毛，他本身就怕蜘蛛，想到自己没有什么节目可以表演，他忍不住问，“木偶先生……我、我也需要爬吗？”
桑渡河摇头，“你不需要，你背上那坨肉瘤不止像驼峰，还像龟壳，动作也慢，不会有人害怕爬起来的乌龟。”
里昂的心脏还没来得及受伤，桑渡河已经说了其他。
“但是你这坨肉瘤也是你的优势，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被人一边骂一边摸？他们不敢直视你，但他们的手非常贱，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就伸过来碰一下你的背，碰完又马上缩回去，像碰到了脏东西，最后还要补上一句：妈的！居然是软的！”
里昂听得瞪大了双眼，他不知道木偶先生怎么知道这些，他从来没说过自己以前遭遇过什么。
但这种经历，根据人性一下子就可以推出来。
桑渡河接着说，“你便宜那些人了。”
“……便宜？”
“嗯，我注意到了，很多观众都盯着你的背上那坨东西看，但他们光是看还不够，他们心里其实还很想摸一下，以后就直接让他们摸，但不是让他们白摸的，等卡罗尔把帐篷搭好，你就坐在里面，桌面上放个钱盒，谁要摸，都需要先投五美分硬币，至于他们摸完之后是什么反应，你当作没看见，顾着收钱就行，而那些钱，就是你被嘲笑了这么多年的补偿。”
里昂已经说不出话，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背上那块被钉上“耻辱”的肉，还可以变成硬币，对他进行补偿。
他张了张嘴，良久才说，“木偶先生……帐篷，什么时候搭好？”
桑渡河笑了下，“那就得看卡罗尔的速度了。”
他转头对卡罗尔说，“卡罗尔，麻烦你以后就当一下木偶师。”
“……木偶师？”
“对，我想了一个节目，像话剧，又像木偶戏，目前还在写台词，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出场，如果我一直被滑轮组吊着，观众会看腻，我需要一个像在提着我的人，而你的身高正好，只要你的每根手指上都提着线，在视觉上，观众就会以为是你控制了我，不过我自己会动，你提线的时候样子做得像一点就行。”
“好的！”卡罗尔点头。
桑渡河又冒出一个新想法。
“或者，我们还可以加一些猛一点的戏码。”
“……猛一点的？”
“比如你演一个发怒的木偶师，你突然发火，把我的木头四肢都拆下来，再扔在地上，动作和表情都要凶一点，嗯……你最好再踹我几脚。”
卡罗尔听着，震惊地张着嘴，“……啊？”
桑渡河笑着解释：
“一般的木偶戏都是比较欢乐的，如果观众突然看到一副木偶被木偶师当众拆开，应该会被吓傻，就算他们没被吓到，多少也会感到意外，而意外这种东西，比任何编排好的节目都有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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