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罗尔恍然大悟,“……不得不说,这真的很有意思!”
桑渡河接着解释,“还有,你这个身高站在台上,又在愤怒地拆我的时候,会放大你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观众会觉得他们看的是恐怖片。”
罗莎琳已经在旁边听得忍不住鼓掌。
桑渡河对罗莎琳笑了一下,又转头对卡罗尔说,“卡罗尔,你到时候拆完我,就盯住观众席。”
“……盯住?要盯住谁?”
“谁都可以,最好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下一个被拆的,就是他。”
“……好的!”卡罗尔忍不住有些激动。
桑渡河安排好卡罗尔后,其他表演者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他:
“木偶先生,那我能做什么?”
“木偶先生,我脸上也有很多肉瘤,可不可以也搭个帐篷给我,收钱让他们摸?”
“木偶先生,把我也吊上去吧!相信我这副样子一定能吓到很多观众!”
“木偶先生,您瞧,我这两个鼻孔能不能派上用场?”
“木偶先生,我的手像龙虾,我可以学龙虾爬!哦……不对,龙虾并不可怕……”
……
桑渡河笑着,一一告诉他们应该做什么。
会议差不多可以结束,全程只有米亚安静地坐在一旁。
察觉到木偶先生的目光看过来时,米亚紧张起来。
桑渡河淡然开口,“至于米亚……你知道你应该做什么吗?”
米亚哆哆嗦嗦地回答:“打针……”
其他表演者哄然大笑。
……
在他们的笑声中,罗莎琳慢慢走出木棚。
整个会议中,大家都围着木偶先生,像是忘记了她的存在。
她多少觉得有点受伤。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这里或许并不需要她了。
“确实不需要你。”
她才刚开始要伤感,桑渡河就出现在她旁边。
他平淡地重复:“日落马戏团不需要你。”
罗莎琳深吸了口气,笑说,“木偶先生有时候说话……也挺伤人的。”
“嗯。”桑渡河承认,“就是为了让你伤心,你才知道该走了……而不是被马戏团绑着。”
罗莎琳明白他的意思,更明白他的意图,她笑了笑,望向木棚里的表演者们,他们还在逗米亚,大家都沉浸在一种“振兴”的高涨情绪中。
她的手伸进兜中,捏紧了一张车票,是她早就买好了的,要去纽约的车票,只是还没告诉其他人。
桑渡河轻声说,“但在走之前……”
罗莎琳愣了下,回头。
只见桑渡河带着祝福的笑容:
“未来的百老汇明星,请先给我签个名。”
第27章
上一个节目结束了,舞台的幕布落下来,没多久又升起来。
照常来说,一个节目结束后,会出现龙虾人,他那张长得不错的脸适合开场先调动观众的胃口,他会穿着主持人的服装,手里拿着麦克风,朝观众欠身,接着报出下一个节目是什么。
但这一次,舞台却不见任何一个人影,还是彻底暗的,并没有出现主持人。
观众安静了几秒,开始传出讨论,“环节出问题了?”
“真是奇怪,怎么没有……”
还没等他们讨论完,舞台传出一道很突然的声音,“咔哒”一声,是照灯打亮的声响。
那束照灯是圆形的,直径范围不大,刚好能照出某个部位。
而被照出的那处部位,是一只木偶的手部,关节处还垂落着一些细线。
观众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木偶先生的手。
舞台只有那只木偶手被照亮,周围还是彻底暗的。
观众暗猜,下一处被照亮的应该就是木偶先生的脸了,他那张诡异的面具,确实很有吓人的效果。
但不是。
他们在预测的惊恐环节中,被真正地惊恐了一把……
下一处突然被照亮的,是一张非常庞大的脸,庞大到照灯都无法照全。
他们只能看到那张脸塌了的鼻梁、缺了一段的嘴唇、露出的牙龈、脸部交错的刀痕……以及正在盯着观众的冰冷眼神。
“这……这怎么不是木偶先生?”
有观众被那张脸盯得紧张了,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照灯还在一处接着一处打亮。
下一处,是木偶手指上方的提线,下一处,是另一只粗大的手掌,手指张开,每根手指都挂着细线,再下一处,是木偶先生低垂的头颅……
照灯的节奏越来越快,快得叫人呼吸急促。
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是……是木偶先生没错!不过这一次……他身后多了一个人!”
木偶先生和他身后的那个人,每个部位都被照灯短暂地打亮了一下后,舞台再次彻底暗了下来,暗得观众的眼睛像被遮住。
在音响的一声效果音下,一束聚光灯从舞台正上方砸落下来,形成一个圆锥形,照亮了舞台的正中央。
高大得像巨人的木偶师,穿着戏服,他的脸被割烂过,疤痕长满了凸起的增生组织,像福寿螺在下水道的管道上产的一堆卵。
明显是化妆的效果,但在灯光下,还是叫人不敢直视。
木偶师的手里握着提线,线的另一端扯着木偶先生的关节,而木偶先生始终低垂着头,坐在一张矮凳上。
木偶师右手的一根手指稍微抬起,牵动了一根线,紧跟着,静止的木偶先生就抬起了他的木头右臂,木偶师左手的一根手指一动,木偶先生的左手臂也跟着抬起。
这回观众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那么这次……木偶先生不打算表演魔术了吗?他打算表演一场……真正的木偶戏?
随着观众的猜测,木偶师开始操纵手里的线,而木偶先生的头颅,终于抬起来,还是那张怪异的面具。
但这一次,他们看到的不是死气沉沉的眼神,木偶先生的右眼前所未有地充满灵气,生动极了。
仿佛在他的头颅被木偶师提起来的一刻,整只木偶开始活了过来。
观众渐渐放松下来,从木偶先生灵动的眼神,这大概只是一场……他们以前见过很多次的欢乐木偶戏。
不过……日落马戏团怎么会表演木偶戏呢?这点还是让他们感到有点奇怪。
随着木偶师提动手中的线,木偶先生仰着头,眼神里充满敬仰,像一个小孩子望向尊敬的老师。
木偶师也低头回望木偶先生,“托比,你今天想学什么?”
托比回答,“我今天想学走路,罗伯特先生!”
木偶师罗伯特纳闷地问,“你不是早就会走路吗?”
“不。”托比有点落寞地摇了摇头,“我是说,像您一样可以自己走,您走起来的时候,不需要提线,也知道方向。”
“但是……我不一样……”
托比的声音愈发难过,“我只有在您提线的时候,才知道应该往哪儿走。”
罗伯特蹲下来,将托比抱进了怀中,“别难过,托比,你想学的我都会教给你,今天,我们先学会怎么走上台阶,好吗?”
托比瞬间高兴地点点头,“嗯!谢谢您,罗伯特先生,您一直对我这么好,像圣经里的巴拿巴一样善待着他的信徒!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我应该感谢那场大火,否则我就不会认识您了!”
罗伯特沉默了片刻。
半晌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却比刚才阴沉了很多。
“……不,托比,那场大火不仅让你失去了父母,还让你失去了原来的四肢,你现在之所以还能动,是因为我给你装上了木头做的手脚,我还教会你怎么走路……这一切全是因为我当初愿意救你一把!所以你不该感谢那场火,你该感谢的……是我!”
托比被罗伯特的眼神吓到了,他很快点头。
“当然……罗伯特先生,我最感谢的人当然是您!我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我是怎么受伤的,更不记得我的父母到底是谁,是您把我从迷茫中解救出来的,您简直就是耶稣,医治好了我的一切!还每天都非常耐心地教我怎么使用这四根木头做的手脚……总之,如果没有您,我根本活不到今天!”
托比说完这些话,木头双手合十,低了一下头,像一个虔诚的教徒。
罗伯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这种笑容在他那张疤痕增生组织疯长的脸上,加上惨白的聚光灯打照,只让台下的观众心里毛骨悚然。
高大的木偶师罗伯特开始提动了手中的线,教托比怎么踩上台阶。
托比成功上了台阶后,罗伯特就松开了手中的线,让托比自己尝试一遍。
这个过程,由于失去线提着,托比摔倒了很多次。
木头关节和坚硬台阶碰撞的声响,一次又一次地传进了观众的耳道。
声响太重了,重得仿佛快要摔坏的样子,跟骨头撞裂的声音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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