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NPC生存手册_原来是MADAO【完结】(42)

  桑渡河的头又转向另一侧。

  “朱莉小姐,你今晚回去,就把那条红色裙子拿出来,挂在你能看到的地方,你别总是想:‘它适合一个苗条的女人’,你应该这样想:‘我要变回那个苗条的女人。’它不是一件你过去的东西,它一直留在你的箱子里,已经足以证明它永远是你的,永远在等它的主人重新穿上它的一天。”

  “唐娜小姐,你明天就去一趟裁缝店,站在柜台前,盯着那个不识相的混蛋老板看,如果可以,请盯得他心里发毛,等他又称你为某某太太,你就称他为某某先生,用他妻子的姓氏称呼他,让他尝尝失去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滋味。”

  罗莎琳听着,眼底尽是对木偶先生的欣赏。

  这些做法虽然无法改变这个时代那些家庭主妇的处境,但足以让她们愿意正视自己,而不是一直活在别人的看法下。

  桑渡河说完几个例子,转头直视罗莎琳。

  “最后,罗莎琳小姐,请掐灭你手中的烟,你的嗓子很有辨识度,百老汇非常缺你这种嗓子,别让尼古丁毁了它,你也要让外面的人听见它,纽约虽然远,但问题还是在你身上,你得先下定决心离开佛罗里达,亲自去一趟,才有希望实现你的明星梦。”

  罗莎琳愣了很久。

  直到指间的烟灰烫到她,她才回过神。

  她沉默了掐灭了烟,低头笑了下。

  “……木偶先生怎么也告诉我应该做些什么?”

  桑渡河淡笑了一下,“……只是顺嘴的事。”

  罗莎琳掏出小镜子,照了照睫毛,佯装在检查睫毛有没有掉。

  半晌,她才终于抬起头,笑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马戏团的节目没什么改动,但观众就是越来越多了,他们不来,就没有机会被木偶先生选中,更没有机会可以走进这个破旧的帐篷。”

  “嗯,其实只是一种抽奖心理。”

  “抽奖心理?”

  “比如他们买了一张抽奖券,只有很小的概率会中奖,没中的时候他们虽然会觉得那张票白买了,但也会觉得下一次可能就中了,所以下一次还会买。”

  “告解木偶屋也一样,一百个观众里,被选中的只有几个,但他们还是会期待明晚会不会轮到他们被递纸条。”

  罗莎琳纳闷,“那为什么不能多选几个?”

  桑渡河笑说,“再多就变成流水线了,不多的情况他们才会觉得那张纸条是稀奇的,而稀奇就意味着抢手。”

  罗莎琳:“总之,你就是想让他们知道,买了门票并不意味着‘可以’进入这个帐篷,而是‘可能’进入这个帐篷,这个‘可能’就能吸引着他们?”

  桑渡河点头,想了想,又说:

  “当然,这个‘可能’实现后,必须是能解决他们内心的需要的,他们走出帐篷之后,得让别人察觉到他们的改变,这种改变比宣传更有效果。”

  罗莎莉沉思了一下,“……改变吗?”

  “嗯,你想改变吗?罗莎琳小姐。”

  “我?”罗莎琳笑了笑,“如果能改变,谁不想?”

  “是,这种改变就会让人心痒,就像一部小说,吸引读者的其中一点,就是他们想看主角会有什么改变,因为他们自己也想改变,每个人都有一件自己不满意的事:外貌、工作、婚姻、人际……但他们不知道怎么去改变当下的处境,所以如果有人走进了这个帐篷之后,出来的时候看起来轻松了一点,其他人看见了也会想要有同样的效果,就算只是在心理上轻松,也好过继续硬扛着。”

  罗莎琳恍然地点头,“原来如此……”

  “不过,我无法保证每个人走出这个帐篷后会变得轻松……”桑渡河皱了一下眉,“所以,还是需要让马戏团的节目先对得起他们的门票,这是底线。”

  罗莎琳忍不住笑,“放心吧,就算你什么都不说,他们只要走进来说一通就舒服多了,你说你没有开导他们,但其实你只是坐在这里,静静地听他们诉说,就已经是在开导了。”

  桑渡河沉默了一下,“……是吗?”

  “当然。”罗莎琳非常肯定的语气,她轻挑眉头,“木偶先生怎么突然不自信起来了?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节目还是需要对得起他们的门票,我们好好琢磨一下怎么让节目精彩起来吧!”

  “嗯。”桑渡河笑了下,抬起一只木偶臂,做出了击掌的动作,“罗莎琳小姐,日落马戏团……”

  罗莎琳已经很清楚下一句是什么,她也抬起一只手,用力地拍在桑渡河的木头手掌上。

  她满脸笑意,和木偶先生异口同声说:

  “永远不日落!”

  第26章

  马戏团的表演后台和生活区中间,搭了一个简易的木棚,木棚里摆了很多炊具和食材。

  马车女约瑟芬早已吃完早餐,正在切洋葱,旁边还有滚刀后的胡萝卜,她把食材都准备好,一起下进炖锅,为了有肉味,她还扔进去几片干硬的培根。

  表演者们的早餐时间差不多要到了,她那锅炖菜也做好了,端起来放在旁边的大木桌上。

  往常她最先听到的就是小头人米亚的声音,他跑跑跳跳地进木棚,快乐地喊着,“吃早饭!吃早饭!”

  今早她最先听到的是木偶先生的声音:

  “需要帮忙吗?”

  约瑟芬愣了一下,点点头,“木偶先生……请您帮忙把碗摆好……”

  桑渡河刚来马戏团的时候,他们还会称他为桑多格先生,但桑渡河说:叫我木偶就行了……桑多格这个名字,已经是过去式。

  但他们觉得“木偶”太不尊重人了,所以就木偶后面加了先生二字,观众会称桑渡河为木偶先生,也是跟着表演者们称呼的。

  察觉到约瑟芬在单独面对他的时候还是有几分不自在,桑渡河沉默片刻,没再说什么,走到灶台旁,打开木制的餐具柜,按照人数把餐具取出来。

  他都摆在木桌上后,约瑟芬就端着炖锅,舀起一大勺炖菜汤,装进每个碗里。

  桑渡河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轮到他的碗被装满时,桑渡河忍不住笑。

  “约瑟芬,你要这么偏心的话,米亚会闹的。”

  他的碗里,培根切片的数量,明显比其他碗里的多。

  约瑟芬放下锅,双手搓了搓的围裙,“这……他本来就是一个捣蛋鬼,哪天不闹?要闹就闹吧,您来了之后,马戏团的收入比以前好太多了,本来就应该让您多吃点肉!”

  “好的,那我不客气了。”

  “……您千万别客气。”

  “我也会负责哄好米亚的。”桑渡河笑说。

  “嗯、嗯……好。”

  单独面对木偶先生,约瑟芬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快速抬起她那几条腿,往灶台走去。

  她的不自在感来源于,她过去对木偶先生的谴责,觉得木偶先生只是来这里寻找优越感,甚至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误会解除后,过去的谴责就变成愧疚。

  还有另一个表演者,女巨人卡罗尔,她的心理同样经历了类似的过程。

  她觉得木偶先生只是在索取关注,结果木偶先生来了马戏团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个又破又旧的黄褐色帐篷里,根本不像要索取关注的样子,即使木偶先生会出现在舞台上,表演几个魔术,但那也只是非常短暂的表演,他更多时候是像个服务员,在观众席为观众添爆米花,添可乐,添完了,他很快就被提线吊上去了,消失在观众的视线中。

  木偶先生还让马戏团摇摇欲坠的帐篷都撑起来,根本不用怕再倒下去!

  所以卡罗尔跟约瑟芬一样,在单独面对木偶先生时,心里的尊重和愧疚感叠加,多少会变得沉重,她们的表情就会有点僵硬。

  桑渡河能看出来,不过,他始终没有说什么,很多东西都需要靠时间去解决,他才来半个多月,慢慢相处之后,她们的表情应该就可以活过来。

  桑渡河坐下来用餐后,没多久这张木桌上,也开始围满了其他表演者。

  米亚看着他碗里的培根没有木偶先生的多,果然闹了起来。

  袖珍人小豌豆站在桌子上吃饭,还有螃蟹人娜琳轻车熟路地爬上桌子,她的性格比较豪迈,不怎么用餐具,手里抓到什么就直接塞进嘴里。

  龙虾人杰克倒是很有礼数地拉开椅子再坐下,抛开他那双钳子手,他看起来其实就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甚至长得英俊,不过他也有些自恋,咬一口香蕉,就掏出小镜子照照发型。

  骆驼男里昂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得往前倾,胸膛紧贴着木桌,才不会让背后的那块“驼峰”压得往后倒。

  还有象人迪伦、无鼻人弗朗西斯等围着桌子吃饭。

  没多久,木桌上就变得狼藉,粘稠的粥渍、鸡骨头、水果皮、碟碗……横七竖八地躺在一起,这些表演者的缺陷,让他们无法体面地进食,加上还有智力低下的小头人在吵吵嚷嚷,一会儿大笑起来,一会儿又放声大哭,还时不时围着餐桌跑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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