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希冀,很快就被打碎。
“抱歉……没有。”
默京特的话语极其平静,每个字都沉稳,稳得不存在第二种可能。
“你有点……太爱幻想了。”
“你想通过破坏我的秩序,证明你被我纵容着,但她不会……她很清楚我的每一道秩序,是来遵守的,她会站在我给她指定的位置,不会越界,不会像你一样,不停地试探我的底线。”
“这些日子,我一直想找到你和她相似的地方,嗯……就算只有一点相似,也够了,有时候你睡着的样子有点像她,但只要你一醒来,一开口,就破坏了她的样子。”
“你保持着这头黑发,再戴上她的手套的时候,我可以短暂地骗自己,她还活在这个世上。”
“但后来,你却连她的手套都摘下,让我找不到她……”
“至于现在……你还问我能不能留下来。”
“如果是她……她不会问,她会直接转身离开。”
“她即使被我拆穿是间谍,她也不低头,眼睛直视着我。”
“我下令处决她的时候,她一声都没有求饶,在第二天她就选择了自尽。”
“她站得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直。”
“而你……”
“你却还在担心……我会不会把你赶出山庄?”
男人蹙眉地凝视着青年,像在看待一件特别不完美的作品。
“你太低微了。”
“你低微到……跟她毫无关系。”
默京特的最后一句,仿佛在给桑多格下死刑。
桑多格听清了其中的含义,他连成为她的替代品,都是一种对她的冒犯。
所以默京特才会那么毫无顾忌地让他去发现真相,因为这段关系再继续下去,会更加破坏记忆中的她。
桑多格从始至终都低着头。
良久,他才出声,声音沙哑到一种极限:
“……那我……还能住在这里吗?”
他仿佛还不愿意死心,在进行最后一次恳求。
他还是忍不住幻想,只要住下来,还留在默京特身边,或许有一天默京特会对他真正的样子心动。
但默京特沉默了很久。
开口时,男人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稳,毫无起伏:
“你可以住下来,但你应该清楚,你留在这里,不会影响这间画室和她的那些画像,也不会影响我对你的看法,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房间和一些食物,那么,请自便,山庄里不缺这些供给客人的开销。”
默京特这次已经说得很明确,明确地将这段关系结束。
桑多格也很清楚,如果他只是作为一个客人,他自然可以留下来。
他自以为打破男人的秩序,是一种男人对他的纵容,结果,那只是让男人觉得……他根本不像她。
他根本没有可取之处,他更没有任何筹码,可以留住这段关系。
他曾想过默京特会是一个深情的男人,但没想过,男人的深情跟他毫无关系。
默京特的心脏早就全部给了她,随着她的死亡,被刨出来,和她葬在一起,不可能有出土的一天。
更不可能为了他重新跳动。
桑多格深吸了口气,木偶手指始终在颤抖,不适合抹干眼泪,他只能低头,屈起一边的肩膀,用布料去擦拭泪痕。
再次抬头,他勉强地带着一个有礼貌的笑容:
“好的……斯特拉瑟先生,我很清楚了,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收留。”
他只能以一种礼貌的方式回应默京特,才能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他也回到了最初的距离,尊敬地称男人为:斯特拉瑟先生。
这道颇有距离感的称呼,意外让默京特的心脏,骤然产生了一种下坠般的失控感。
男人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握紧,他以为桑多格还会再恳求一次,或者选择作为客人留下来。
在心脏恢复到应有的平稳前,默京特已经先听到自己阴沉的嗓音:
“……你想去哪里?”
桑多格没料到默京特还会开口,他沉默了一下,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
他很快继续挤出一个笑容,“总之……我会尽快收拾好,离开山庄的,不会给您造成困扰……”
他抬起脚步,尽快地从男人的身旁走过,低头离开整间画室。
他经过的一瞬间,默京特刚好看见一滴泪……从青年低垂的眼睫处坠落。
男人怔在原地,直到青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
第23章
当晚,在山庄仆人的一通电话下,劳德立刻动身前往山庄,老管家堪称兴高采烈。
在桑多格的“四肢健全”后,劳德早已多次暗示桑多格少爷该离开了,但桑多格一直表示,他还想留在山庄里。
劳德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事,但无论如何,桑多格少爷愿意离开橡树山庄了,就是一件好事!
车刚抵达山庄的大门,劳德就看见青年提着一个轻便的行李箱,站在大门处等待。
黑发青年所说的“收拾”,本就不需要收拾多少,他来到山庄时,几乎是两手空空,日常的一切基本都是山庄提供的。
离开时,他的行李箱只装着一两套属于自己的衣服。
见桑多格的神情有些麻木,像根柱子一样立在大门处,劳德的心脏紧缩起来,他能察觉到,走出山庄前,桑多格少爷被剥走了什么东西,仿佛是沸水里滚过的蚕蛹一样,茧丝被人无情地抽走,只剩他干瘪的躯体,蜷缩在空荡荡的茧壳里。
劳德沉默地走向他的少爷,接过少爷手中的行李。
他的话语变得前所未有的肃重,带着一种宗教般的庄重感:
“桑多格少爷……圣经里说过,上帝会让每个孩子各得其所,您是一个好孩子,我相信总有一处地方,会让你每寸皮肤都暖起来,像被阿波罗亲吻过。”
桑多格安静地将头埋进老管家的怀里,感受到老管家拥紧了他,手掌抚摸着他的背部,他无声地涌着泪。
良久,他终于收拾好情绪。
他抬起头,朝老管家勉强露出笑容。
“劳德,我们走吧,去一个……有阿波罗的地方。”
车轮碾在碎石路上,离山庄越来越远……
桑渡河才彻底结束这场演绎。
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劳德说的话有点隆重了。
而他为了不脱离这个时代的腔调,每次一演起来,尤其是情感波动较大时,都会让他觉得像在舞台上演话剧,说的词难免浮夸。
他时常一边演,一边起了鸡皮疙瘩。
但做戏得做全套,他能察觉到山庄主楼的某扇窗台被打开着,一道略带凉意的视线,在注视着刚才的一切。
所以他需要在离开前,在老管家的怀里“伤心欲绝”、“肝肠寸断”、“心如刀割”一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木头手,可以灵活地握紧又松开,轻笑了一声。
他决定还是在心里对默京特道声谢,毕竟默京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他能行动自如。
接下来,他的计划也不会再受身体的限制。
这是他最想要的。
看着正在开车的老管家,还一脸凝重,被他刚才那场演绎影响,桑渡河低头轻咳一声。
“咳……劳德,我已经没事了,甚至还有点饿……你先载我去加油站,买一桶炸鸡,如果可以让我啃完一桶,我相信哈兰·山德士上校,就是你说的那种阿波罗。”
劳德哭笑不得,但想到那种油脂含量高、又没有多少营养的油炸物,他委婉地说,“桑多格少爷,那些鸡肉并不新鲜,只是用油炸出来后,闻着会香一点……”
老管家接着叹了口气,“但如果您还是想吃,我会带您去的,不过,您得让我帮您把鸡皮剔掉,让您吃高油又不新鲜的东西,我还是不能放心。”
桑渡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劳德,你们德国人吃香肠前,会把肠衣剔掉?”
劳德愣了下,“这个……倒是不会的。”
桑渡河:“那么,炸鸡也一样,鸡皮是整只炸鸡的灵魂,况且,圣经里说过上帝是造物主,既然上帝让鸡长出鸡皮,就是要让人吃掉它的旨意。”
对炸鸡的形容,桑渡河便不觉得浮夸了,他对炸鸡有一种绝对的尊重。
叫老管家听了以后愣了很久。
他无奈地摇摇头,笑着调侃,“好吧,看来是我小瞧了鸡皮,它不止不简单,好像还成为了您的……嗯,信仰?”
而这种“信仰”,青年还曾说给另一个德国男人听。
默京特对待身体,像对待一台精密仪器,燃料不仅要适量,还要优质。
但却在桑多格为炸鸡的“据理力争”下,默京特皱眉地吃下了一块,他过去绝不可能入口的油炸物。
在山庄的某个晚上,默京特在晚餐时间,并没有看到桑多格的身影出现在长餐桌的对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