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NPC生存手册_原来是MADAO【完结】(32)

  他低头看了一眼木偶义腿的膝盖关节,嵌入其中的弹簧和金属片,在白日的光线下反射出细微的光晕。

  “戴好了,它就是你的,你现在可以用它去感受地面。”

  默京特的话语传进耳道,桑多格深吸了口气,他稍稍抬动了一下残端后,木偶义腿紧随着移动,从轮椅的脚板落在地面上。

  他的木偶手指握紧并压住扶手,将全身的重量一点一点地从轮椅底座往外移。

  在木偶臂伸直时,他的上半身、臀部、残端都离开了轮椅,悬空着,大腿残肢和腰腹渐渐形成了一个钝角,这个角度也在改变着木偶义腿的膝盖弯度。

  直到木偶手指离开了轮椅扶手……他的木偶义腿,彻底笔直。

  意味着:他站在了地面上。

  这种站起来的感觉……是他没有料到的,更确切而言,是他快要忘记的。

  木偶义腿接触到地面的凉意,仿佛在内部的金属和弹簧迅速传导,一路往上涌,涌过了他的骨盆、脊椎、直达大脑。

  他在这一瞬间清晰地感知到:地面接住了他!

  良久,桑渡河才开口,声音沙哑:

  “……我站起来了?”

  “嗯,站起来了,还站得很好。”

  默京特低沉的嗓音,在帮助他确认:这不是梦。

  桑渡河闭上了眼,这一刻,他的呼吸无法控制,变得很紊乱。

  他早就准备好了要怎么演:站起来的一刻,先让木偶义腿颤抖,眼睛湿润起来,再转过头,感激又倾慕地望向默京特,露出一个感动到差点失声的笑容。

  这种戏码他已经演过很多遍,应该很熟练,不会出差错。

  可是他的木头腿提前颤抖了。

  他的眼眶也提前湿润了。

  他的心脏在站起来的那一刻,跳得很剧烈,影响了他的思维。

  让他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在演?

  他记得最后一次感受地面的时刻,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很寻常的午后,他健全的双腿走进超市,购买了日常用品,再走出超市,走进了小巷。

  之后就在巷子里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他已经在地下室,等待他的,是一场酷刑。

  如果他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走路,他一定会好好感受每一步,感受超市的每一块地砖,感受人行道的每一条地缝,感受坡道上的每一个台阶,牢牢记住踩在泥土、落叶、水坑的感觉。

  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有想到他还能再站起来。

  失去双腿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必然会死,他以为他会跟着旁边那份发馊的米饭,一起烂在地下室里,等待蛆虫爬进他的眼眶、嘴巴、内脏,最后被蚕食干净。

  后来的每晚,他基本都会梦见自己在奔跑,跑到呼吸急促,跑到满头大汗,跑到喉咙干渴……

  跑到小腿的肌肉酸痛。

  这种酸痛感让他喜不自胜,证明他的双腿还存在着!

  结果醒来的一刻,裤管却空荡荡,梦中的酸痛感荡然无存……

  他以为不可能再感受到,地面从脚底传上来的感觉。

  此刻,替他感受地面的,虽然只是两根坚硬的木头,但关节稳稳地撑住了他,数不清的弹簧和金属片在承担着他的重量。

  他的视野终于可以抬高,不需要再坐在轮椅上,更不需要仰着头看人。

  桑渡河低下头,看着那双木制的腿。

  啪嗒一声——

  他的眼泪刚好滴落在木头上。

  第20章

  自从桑多格失踪后,维森那边的攻略进度始终毫无进展,希恩只能先从默京特·斯特拉瑟这边推进。

  但默京特·斯特拉瑟的攻略起点是最高的,想见一面都难。

  默京特只“接待”军方情报局的人员,军方派人带着缴获的苏联战机残骸,或者衍生图纸来到山庄,默京特会反推苏联工艺的短板。

  作为交换,军方压下了战后针对斯特拉瑟姓氏的所有起诉文件,美国军方不敢动他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只有他能看懂苏联战机的一些加密模块。

  在系统的信息辅助下,希恩找到了突破口,默京特虽然隐姓埋名,但操控过战前转移的财富,那些财富如今在欧洲一些国家的匿名保险箱中。

  希恩通过常春藤校友会的关系,给自己披上华尔街律师所合伙人的身份,再找到一家战后成立的小型信托公司,可以将斯特拉瑟家族的匿名遗产,包装成葡萄牙殖民时期的原始股份。

  这个想法终于得到了默京特的认可,源于二战期间,葡萄牙属于中立国,战后不会有人去追溯其殖民时期的资产来源。

  跨过了这个攻略起点,希恩开始展示作为在华尔街精英的能力,默京特这种人,非常“厌蠢”,只有能力强的人才能入得了他的眼,就像过去,他从来不多看站在后排的士兵。

  希恩在最短的时间内,洗白了部分斯特拉瑟家族的部分遗产,换来再次进入山庄的机会。

  上一次进入山庄,他说得口干舌燥,才让默京特的好感值从0点上升到1点。

  希恩难免挫败,不过上次他只是“理论”,在默京特的眼中或许只是一种空谈,这次就不一样了,他已经进行了“实操”,实力有所展现,大概率能大幅度提升默京特的好感值。

  在希恩抵达山庄的大门时,桑渡河正在默京特的书房中,悄然打开了办公桌被锁的抽屉,从小丑那里学来的,一种无痕的开锁办法。

  为的是取出一张真正的图纸。

  默京特给他看的图纸,一直摊在工作台面上,那份图纸画着完整的木偶结构,以及关节的咬合结构、弹簧的张力标注、卡扣的安装顺序等,看起来像是能让一个外行人以为自己可以掌握了全部构造原理。

  默京特还会给他讲解一些连环反应的关键,把每个部件的原理拆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

  但桑渡河清楚那只是表象。

  给他看的图纸,缺了部分核心,而那些核心,如同数根无形的提线,在真正操控着整只木偶。

  默京特对待替代品,是一种扭曲的心理,他要让黑发木偶出现故障时,只能由他修理。

  木偶虽然能自己走动,但走不了多远,因为木偶的每个关节,被提线缠绕着,提线一绷紧,木偶的脚步就停止,而提线的操控权,全在木偶师的手中。

  过去那个黑发女人让默京特产生了失控感,他不可能再重蹈覆辙,会将木偶牢牢操控在手心中,自然不会让木偶有远走的机会,桑多格出现“故障”时,甚至会主动走进他的手掌,向他求助:我这里坏了,但我自己修不好,求您帮帮我。

  在离开橡树山庄前,桑渡河需要抓紧每一次能潜入书房的机会,记住藏在抽屉中的那份真正的图纸。

  但这一次,他刚将抽屉打开,书房外却传来一道令他心脏绷紧的声音。

  “斯特拉瑟先生,我收买了一名档案员,他向我提供了一份资产证明,至于当时负责这份证明的主管,已经得了肺结核死了。”

  桑渡河深吸了口气,又是……希恩。

  他迅速冷静下来,现在离开书房,明显已经来不及,他的目光扫了一圈默京特的整间书房,最后落在一条深灰色的围巾上。

  桑渡河取下了围巾,戴上自己的脖子上,接着快速端起桌面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放回去时,他刻意将咖啡杯的提手偏离原来的角度。

  实现痕迹上的以假盖真。

  书房被打开的一刻,桑渡河刚好躲进办公桌底下。

  默京特一打开房门,就察觉到书房少了一件东西,那条挂在衣帽架上的灰色围巾不见了。

  他隐隐有个猜测,这个猜测,在他看到咖啡杯提手的角度,没有按照原来的“秩序”时,得到验证。

  至于杯中的咖啡,虽然看不出多大变化,但在默京特的眼里,杯壁有无形的刻度,他克制到一种病态,每喝一口咖啡,都有定量。

  现在杯中的咖啡量,并不符合他离开时的“刻度”。

  偷走他围巾的盗贼,还偷喝了他的咖啡。

  他的指尖沿着咖啡杯的杯缘划了一圈,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说明盗贼来不及逃跑,正躲在书房的某个角落。

  而书房并没有多少可以藏身的地方,唯一能容下一个成年人的空间,就只有办公桌底下。

  默京特缓步走向办公椅,每一步,都像在击打着藏在办公桌底下的某颗心脏。

  直到男人落座在办公椅上,低下头,就看到了桑多格无措的眼睛。

  桑多格的视野中先出现了男人的皮鞋,他紧张得快要休克,在男人落座时,他抬起头,精准无误地对上了男人的视线。

  男人的视线像一把漫不经心的猎刀,在青年的皮肤上划动,这种带着凉意的审视感,叫桑多格更加心慌意乱。

  他忽然意识到,他的脖子上还留着罪证,而被偷走围巾的主人,正将目光落在他的脖颈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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