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骨比较凸,但两边……很软,比我预想中的软。”
“我不该说这个。”
“但你实在太敏感了。”
“……别抖了,像我在欺负你。”
第19章
杰克逊维尔和周边的小镇早已搜查了一遍,依旧没有找到凶手的踪迹,加上没有再发生儿童失踪案,塞普拉县的警方推测凶手极有可能已经逃出了整个州,并解除宵禁。
日落马戏团将演出时间恢复到晚上8点。
失踪儿童被成功解救后,马戏团的老板罗莎琳成为了小镇居民们嘴里的英雄,每晚马戏团的演出,几乎座无虚席。
演出结束,罗莎琳回到后台卸妆,她换下身上华丽的表演服,而看不见的裙子底衬,早已布满了缝补的痕迹。
罗莎琳取下挂在一旁的衣袍,手伸进口袋中,想取出烟盒点一根,却触碰到了一根硬质的东西,有点像纸吸管,她无法准确判断。
取出来后,是一张纸,被卷成长条。
罗莎琳四处张望了一下,整个后台都没有发现可疑的踪影。
她眉头紧蹙,展开纸条。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一个刚学会用笔的孩子所写,但字里行间传达的信息,言简意赅。
读完纸上的信息,罗莎琳的心脏狂跳,她反复看了几遍,牢牢将地址刻进大脑,最后点燃一根火柴,把纸条烧成了一撮灰。
凌晨时分,马戏团的所有帐篷寂静无声,表演者们早已入睡,罗莎琳从帐篷中走出,大概行走了一公里,她抵达一个道具仓库,外面停放着一辆老旧的车。
坐进车内,罗莎琳往四周望了一眼,确保没有人跟踪。
十几分钟后,车抵达了诺瓦小镇的一处街角。
凌晨的报摊早已被防水油布盖了起来,四周用绳子扎紧和砖头压住。
罗莎琳走向一旁的立柱,帆布篷被收拢和捆在立柱上,她的手伸进了每一道帆布褶里,在其中一道褶中,摸到了一把铜钥匙。
她再走向报摊旁的木门,钥匙和插孔严丝合缝。
木门一开,她就立刻进入,转身将门关紧,提着灯走到了过道的尽头,最后拉开了隔板。
隐藏的小房间里,早已有人在静候她的到来。
“罗莎琳小姐,感谢你能来这一趟。”
轮椅青年和她对视上后,微笑着。
纸条上的信息,早已让罗莎琳做好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生死不明的青年,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眼前,还是让她的眼睫像被骤雨袭击,轻颤不已。
“桑多格先生,万幸……真是万幸……”
她发出了一声劫后余生般的轻叹。
桑渡河简明扼要地向她述说了事情的经过。
“……劳德告诉我,我那名义上的哥哥,维森·柯莫塞特还在寻找我的下落,我很清楚,被他找到的下场……他会让我又回到过去的日子,只能在家族里当个沉默的吉祥物,关在慈善箱里,等待被逼疯的一天。”
罗莎琳缓了缓心中的震惊,“我从来都不知道,就算没有这么一遭,您的人生还是像被盖棺定论了一样。”
桑渡河敛了敛眼底的阴郁,说,“所以……还请罗莎琳小姐,能帮我抬开棺板,棺材里面不是一具死尸,是一道正在求生的灵魂。”
罗莎琳被他的话钉在原地,在她这个年纪,她已经见过太多走投无路的人,他们的眼底除了自怨自艾,就只剩下绝望。
可轮椅青年的眼底透露出来的,仿佛是一道沉静的疤痕,不会再因为任何事而崩裂。
让她不由得想起马戏团那间放满道具的仓库,里面还有一面被摔碎的全身镜。
光线从破窗照进来,那些碎片会把光先全部吸进去,再反射向墙壁,整间仓库基本被斑驳的光痕填满。
他就像那面镜子一样,虽然是破碎的,照不出一具完整的躯体,但却让他反射出更多道光。
过了很久,罗莎琳说:
“外面的人都说是我救下那些孩子,但我不会忘记,这份功劳是你带给我的,如果你有计划,今后都把我算进去。”
桑渡河沉默片刻,缓慢抬起袖管下的木偶臂。
“罗莎琳小姐见过能自己动的木偶吗?”
在罗莎琳回答前,桑渡河的木头指关节,已经开始在缓慢握紧、松开、握紧、松开,木偶手指一节一节地弯曲,发出木头之间摩擦的声响,低闷又干涩。
吱嘎吱嘎地……叫罗莎琳头皮发麻。
“我的残端一动起来,就能够带动木偶里面的连锁机关,实现提线一样的效果,罗莎琳小姐,你应该知道,马戏团里从来都不缺大力士、魔术师、小丑、驯兽师……但缺一个观众没见过的东西……”
桑渡河微笑:
“我就是那个东西。”
……
提前准备好后路,桑渡河被小丑带回橡树山庄,客房的窗台在黑暗中,被悄无声息地打开,桑渡河稳稳地落坐在轮椅上。
“等等。”
见小丑转身即将离开,桑渡河唤住了他。
“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带走山庄的废弃草图吗?”
小丑回头,眼球依旧布满血丝,过去的烧伤虽然没有导致他失明,但给他的眼球留下了一种症状,血管失去舒缩功能,像被烧红的铁丝网一样永久性地留在眼白。
他沉默地盯了好朋友半晌,低哑开口:
“木偶……我也可以做……”
“德国人……没什么了不起……”
桑渡河怔了怔,他能察觉到,小丑说出这句话时,每个字之间的缝隙,都仿佛被嫉妒充斥着。
他嫉妒……默京特?
而这种嫉妒的缘由,大概是默京特在小丑的眼中,已经成为了威胁,威胁他在好朋友心目中唯一的地位。
桑渡河有些哭笑不得,他刚想开口,哄一哄小丑。
小丑却已经跳到了窗台,扫了一眼他的木偶手臂,只给他留下一句:
“你会收到……更好的……”
桑渡河思索片刻,他倒是相信小丑的能力,并考虑过让小丑帮他制作,只不过,小丑制作的过程会比较耗时,期限……比较难以确定。
而默京特的大脑就像一张机关图,试错率极低,在短短半个月内,就给他装戴了两只木偶臂,效率高得离谱。
被默京特抚摸黑发,被默京特戴上旧爱的手套,被默京特当成替代品,就能尽快换来“四肢健全”,对桑渡河而言,其实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劳德对他的担忧……多余了,不需要劳德想办法让他离开橡树山庄,等下肢的残端也装戴好木偶义腿,他就会以最合理的方式,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山庄。
只不过目前,他有一个疑点尚未得到解答,跟默京特接触下来,他始终没有听到玩家的终端提示音。
但他的适配包数据确实更新了,针对主线的高维生命,更新了情感服务。
足以证明默京特绝对是高维生命。
至于没有听到终端的提示音,有可能是默京特关闭了终端,也有可能是像伊尔斯一样,是一个不需要终端的开发者,在主线上被穿越者攻略并进行乐园质检。
或许还存在第三种可能性……但目前对乐园还在摸索阶段,桑渡河无法再推测出其他可能。
第二天,桑多格转动着轮椅,再次来到默京特的工作室外。
敲门,得到门内一声回应后,他拧开了门把。
门一开,一眼就能看清中央整张工作台的全貌。
桑多格的眼神,就在扫到工作台上静躺着的两条木偶义腿时,僵滞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旁边的男人,又不敢确定地望向那两条木偶腿,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恭喜你,有一双腿了。”
默京特出声的同时,桑多格的眼眶即刻泛红。
“别急着哭……先试试满不满意?”
桑多格说不出话,他只能用力地点头,转动轮椅的木偶手指,显得仓促极了。
默京特闷笑了一声,走过来帮他把轮椅推到工作台附近。
男人蹲下来,仿佛在检查一辆汽车的底盘,他将桑多格的裤管卷了起来,露出残端,给残端戴上了皮套,指腹沿着皮套摸了一圈,检查是否贴合适轮廓。
皮套戴好,他再从桌子上托起木偶义腿,先看了一眼接口处的卡扣,再看向残端那嫩滑的断面。
“放松。”
桑多格轻呼了口气,试着让浑身的肌肉都松懈下来。
默京特将接口对准了残端,慢慢转动了大约几毫米,在找一个精准的角度,接着一点一点地往里推。
“疼就告诉我。”
桑多格摇了摇头,“不疼。”
默京特继续往里推,中间停顿了片刻,他的手指伸进接口和皮套的缝隙里,调整了一枚垫片的位置。
最后他又往内推了一寸,直到整个接口完全包裹住残端。
这一刻,桑多格顿时感受到了一种吻合感,很均匀的吻合感,以及残端被严丝合缝地托住的感觉,跟橡胶义腿的感觉完全不同,让他的残肢感到异常陌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