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德沉默不语,并暗暗做好打算,等桑多格少爷都装戴好木偶义肢,他必须尽快让桑多格离开橡树山庄。
对原主人的了解,足以让他清楚默京特破例让桑多格住进山庄的真实原因。
默京特看待桑多格少爷的眼神,完全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劳德能看出桑多格那只木偶义肢戴着的黑色皮质手套,有点紧绷,尺寸明显不合适,极有可能是过去那个黑发女人的手套。
而桑多格少爷还以为,那手套是为他准备的。
“劳德?你怎么像个哑巴似的?”
欣喜过后,玛莎察觉到劳德异常地沉默。
劳德收敛回所有沉重的心绪,微笑说,“总不能跟你一样,眼泪收不住,我们的少爷快被你冲走了。”
玛莎哼了一声,又转头继续仔细看起桑多格的木头臂。
很难得的时刻,能看着身边最亲的两个佣人都一起出现,桑多格的心情舒畅极了。
但想到他们并不能久留,桑多格难掩不舍,柯莫塞特家族的宅邸离橡树山庄的距离比较远,来回一趟,在路上就要花掉将近一天的时间。
见时间差不多了,劳德像瑞士钟表一样准时,“桑多格少爷……我们该走了。”
“……嗯。”
他们都离开后,客房变得静悄悄。
但桑多格并没有消沉太久,毕竟这座山庄里,还有他……倾慕的人。
他尝试用单只木偶臂,抓住了轮椅的转轮,向前转动,想在没有佣人的帮忙下,靠自己去斯特拉瑟先生的工作室。
单臂转动轮椅,还是艰难了点,加上他对木偶臂的控制还不够熟练。
但只要轮椅向前进了一寸,对他而言就是一次胜利,起码他终于可以靠自己移动。
离斯特拉瑟先生的工作室越近,桑多格的眸底更加波动,他像一个在私下自我训练的小士兵,很期待长官看见他的能力提升时,对他进行夸奖。
工作室的门被敲响,男人依旧专注在图纸上,木偶的内部,相当于一个精密的多连杆系统,涉及到力学原理,一个简单的抓握动作,就需要从残端的幅度开始考虑,确保内部牵动到指关节时,是按照预定的弧度运动。
他以为是佣人,平平道出了一个字,“进。”
但门把被拧开的过程,出现了几次滑脱,导致门把像被弹回去,而门依旧没有成功被打开。
默京特很快清楚,门外并非佣人。
他放下了手中的工程铅笔,起身,放轻脚步,走到门处。
但他并没有直接打开门,而是想看看门外的人,到底要费多大的功夫,才能把门打开。
桑多格没料到,一个门把就把他困住。
门把的直径比玻璃杯小,他需要握得更紧,但手套的尺寸不合适,有些紧绷,限制了木偶指节紧握的动作。
开得他背后冒汗。
怕这些频繁的动静,给工作室的主人造成不快,桑多格着急地说,“斯特拉瑟先生,我想见您!”
这话出口,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应该单纯地请斯特拉瑟先生开门,而不是把内心话都泄露干净。
他正想找补,“呃,说错了!请你……”
门已经被打开。
“想见我?”
长官的肩膀倚着门框,眉头微挑,他沉吟一声,像在思索。
“嗯……为什么呢?”
低沉磁性的嗓音,叫小士兵的耳朵即刻红得像渗血。
“想见您……帮我的下肢改造得怎么样?”
桑多格很牵强地造句。
“好的,原来只是这个目的。”默京特让出路,“你可以进来视察工作了。”
他的语气,仿佛是一种纵容,对桑多格独有的纵容。
轻而易举就让桑多格的心率异常。
桑多格低下头,掩饰眼睫的颤动,他开始转动轮椅,一点一点地挪进工作室。
这个过程默京特已经坐回工作皮椅上,他交叠双腿,一边的胳膊肘抵着扶手,手背撑着下巴,注视着桑多格缓慢进入工作室。
桑多格在男人的注视下,木偶臂开始有些不听使唤,频繁失误,指关节在转轮上打滑,轮椅越推越偏。
“推的时候,肩膀往下沉一点。”
“发力不要急,对关节不好。”
“沉住腰部,推久了腰会疼。”
随着男人的一声声指导,桑多格渐渐落入正轨。
轮椅停在男人的面前时,他得到了一句轻描淡写的夸奖。
“很好,知道用重心补偏了,不算笨。”
桑多格的瞳孔像一下子亮起来,还没等这阵欣喜过去,他就感受到默京的手掌,落在他的黑发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捋了一下他耳边的发梢,顺带触碰到他的耳垂。
默京特问,“耳朵很烫,发烧了?”
桑多格怎么敢说出烫的真实原因,只能谎称,“刚刚……喝了很烫的热水。”
默京特低笑了下,“别喝太烫,对食道不好。”
桑多格连点头,“好的、好的。”
“来得刚好。”默京特取了桌上的草图,给桑多格简明说一下改动的部位。
“这里会套一个承力环,把力量均匀分散,避免残端的压强过大,这里会再增加一个弹簧,肩膀下沉的时候压紧,抬起时能释放能量,可以实现‘爆发力’的效果……”
桑多格很想认真地听。
但默京特离得太近,他被默京特身上的气息干扰到了。
鼻间萦绕着男人身上那种冷铁和皮革的味道,隐约掺杂一丝烟草气味,默京特很克制,很少抽烟,但他偶尔会在完成机械的重要工序后点一根,进行短暂的释放。
很快,桑多格就被迫回过神。
默京特问他,“我脸上有弹簧?”
桑多格摇头,“……没有。”
“你刚才盯了有二十秒。”
“刚才、走神了。”
“现在回来了吗?”
“回来了……您请继续说。”
桑多格窘迫极了。
但默京特没打算继续给他说下去,有另一件正事。
默京特冷不丁问,“会不会自己脱裤子?”
桑多格的脑袋宕机了几秒。
“脱裤子?”
“骨盆和尾骨,可以推算大腿长度。”
桑多格才反应过来,木偶手臂完成前,默京特也摸过他的锁骨和肩胛骨,推算手臂的长度。
但骨盆和尾骨,让桑多格感到很羞耻。
“不用全脱,褪到胯骨以下就行。”
默京特的嗓音,依旧很平稳很冷静,让桑多格只能抛开羞耻心。
但解开裤腰带的过程,木偶臂微颤的幅度,还是泄露了他的处境。
“嗯……坐着不方便量。”
默京特的双手伸向他的腋下,“抱你起来,趴在我的腿上?”
桑多格僵硬地点头。
接着,他就感受到一股坚实的力道,将他从轮椅上转移,他的大脑在此刻反应得特别慢,视野稳定下来时,他已经像诊所里等待打针的小孩,上半身趴在大人的腿上,惶恐地等待医生将注射针扎进去。
他的肋骨紧贴着男人的大腿,脸颊偏向一侧,嘴唇几乎快触到男人的皮带。
他紧张得像一条砧板上的鱼,被放血了,但鱼尾的神经还是会颤动。
在默京特的手掌落在他的后腰正中央,隔着衬衫,轻轻按了一下时,“鱼尾”差点弹跳起来。
“放松,绷得太紧……摸不到骨头。”
男人的话,让桑多格的脑子里像有烟弹在乱炸,他尝试放松。
但骶骨真正被男人摸到的一刻,他的生理反应不允许他放松。
他的喉咙溢出了一声很……奇怪的颤音。
奇怪得让他想当场自尽,不愿意接受是自己发出来的。
“这块骨有点歪,坐姿问题,需要注意。”
默京特像没听到,客观地评价他的骨头问题。
桑多格咬住下唇,不敢回应,怕开口就是不正经的声音。
“也很敏感,再摸两下……你可能会哭。”
桑多格一下子愣住。
他还没从这句话反应过来,就感受到男人的手掌转移了位置。
“很瘦……尾骨一下子就摸到了。”
尾骨更是重灾区,几乎藏在那条缝里面,默京特的指尖陷了进去,毫无征兆。
桑多格即使咬紧下唇,还是控制不住轻喘了起来。
趴在男人腿上,他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紧贴着默京特,男人低沉地说出每个字时,胸膛微震,透过大腿,传递到他的肋骨。
……
这个过程对桑多格而言,太漫长了,太难捱了。
默京特的手掌还在转移,让桑多格渐渐分不清,到底是在测量,还是在……感受他?
他最终还是在男人的一句句话中,羞耻得红了眼眶:
“你该长肉的地方,倒是没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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