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连环杀人犯其实没有使用刀具的必要,光靠力气就可以把人压成肉泥。
入口下方是一小段台阶,随着小丑走下去,桑渡河才知道这原来是一个根窖,装着伐木需要的器材和储备木材,空间不算小。
现在被改造得像个小型封闭游乐场,但由于光线昏暗,墙上的涂鸦大多数是木炭画的,歪七扭八,没有多少鲜艳的色彩,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被关押许久的精神病人,在描绘自己扭曲崩坏的精神世界。
那八个失踪的孩童,正被绑在角落里,齐刷刷地望向小丑。
他们这次恐惧的眼神中,掺杂着疑惑,小丑又绑架了一个受害者。
但受害者跟他们不太一样,是个成年人。
这个人并没有像他们当初被抓来时一样害怕。
桑渡河被小丑“放”在一张靠墙的矮凳上坐着后,只是静静地凝视了那些孩子一会儿,就朝小丑问:
“这就是你的好朋友们?”
但他问出这一句的时候,是质问的语气,眼神还非常冷漠。
桑渡河的反应,不仅跟小丑所期待的不符,态度还骤然转变。
小丑盯着他,瞳孔紧缩,“是……好朋友……”
桑渡河难掩失望地看着他,“那我要回去了,我不想跟你做朋友。”
这句话像瞬间点燃了炸药上的麻线,让小丑的脑神经滋滋作响。
他一时不受控制,捏爆了手中的汽水瓶。
新朋友在路上说有些渴,所以抵达秘密基地后,他第一时间就是去开“游乐园”储存的汽水,甚至下一步是去找一根漂亮的吸管,方便给新朋友喝。
结果转瞬间,新朋友就要跟他绝交。
“为什么……”
他的眼底充满骇人的戾气,角落的八个孩童,大气也不敢喘,缩成一团,尽量在降低存在感。
桑渡河扫了一眼地上的玻璃残渣,以及浪费了的汽水。
他看向小丑,依旧面露失望,“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你却有这么多个,你觉得公平?”
小丑眼底的怒意转眼又被熄灭,他怔了怔,解释,“他们……也可以是……你的好朋……”
但话未说完,就被桑渡河打断。
“我不想跟他们做好朋友。”
“那你……”小丑僵硬极了,他第一次遇到这么难办的事,只能问:
“你想……怎么样……”
“你把他们都放回去,以后只能跟我做好朋友,其他人都不行。”
那八个孩子中,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棕发女孩子莉莉,瞪大了双眼看着桑渡河,她隐约能明白他在做什么打算。
她看向另一个年纪和她接近的金发男孩卡尔时,卡尔跟她对视了一眼,好像也明白些什么。
小丑扫了一下角落的八个“好朋友”,再盯着桑渡河,出声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
“好朋友……要很多个……”
“谁规定的?”
“……”
见小丑哑然,桑渡河接着说:
“他们根本不是你的好朋友,你表演的时候,他们笑过吗?他们像害怕原子弹一样害怕你,但我不会,我很喜欢你给我表演。”
小丑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只听到其中最关键的一句话,并直直盯着桑渡河。
“你……喜欢?”
“嗯。”桑渡河淡笑,“就是你的魔术需要改进一下,下次变个兔子给我看。”
话音落下后,桑渡河就看到小丑从口袋中抽出一条手帕。
接着,手帕从手掌掀开后,兔子就出现在桑渡河眼前。
小丑的眼球依旧像血管爆裂,但桑渡河很清楚,现在小丑的情绪是期待又亢奋。
“兔子……也会变……”
桑渡河闷笑一声,“真厉害。”
不过,他很快就收回笑容,继续回归正题,下“霸王条款”:
“以后只能跟我做好朋友,游乐园只能有我们两个,不能再有其他朋友,同意吗?”
游乐园只能有两个朋友,这依旧不符合小丑对朋友和游乐园的定义。
小丑刚沉默两秒。
桑渡河开始“生气”。
“如果你不同意,我现在就要离开,永远不跟你见面,以后你有再多的好朋友,都不会像我一样,给你笑一个。”
随着他的话,小丑的回答前所未有的迅速。
“同……意!”
桑渡河一秒切换成微笑,“同意的话,跟我盖个章。”
“盖……章?”
“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桑渡河边说,边望向自己空荡荡的手臂。
“但是我没办法拉钩,所以你过来一下。”
小丑照着他的话走过去。
“蹲下来,半低头。”
在小丑的头刚往他的方向倾斜出一个角度,桑渡河就向前挨了过去,他的额头和小丑的额头,刚好抵触在一起。
小丑浑身僵硬,包括脖颈。
如此近距离地和小丑对视,他在小丑骇人的猩红眼球中,看到了瞳孔深处暗红的燃烧点,仿佛即将滋生出一些近乎扭曲近乎抽搐的物质。
大概小丑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人有这么近的目光接触,眼睛看起来更瘆人了。
但桑渡河清楚,溃烂的人从来都不知道怎么正确表达,愤怒只会盯着,高兴也只会盯着。
反正现在的小丑,不可能不高兴。
“额头是最接近灵魂的部位。”
桑渡河低声说,“就用额头盖章。”
第15章
两日后,一大清早,日落马戏团营地的空地上,就停靠着多辆私家车。
女巨人卡罗尔、马车女约瑟芬、龙虾人杰克、小头人米亚和螃蟹人娜琳等表演者,纷纷从做饭区域走向营地入口。
汽车声让他们以为又是塞普拉县的警察,来给他们找麻烦,营地早已遭到附近居民的多次投诉,警察时不时就会上门。
旧时代的政治腐败还没彻底根除,警察和黑帮同流合污,对他们这群失去生存权力的怪胎猖獗压镇,甚至有一次,他们把女巨人卡罗尔逮捕走了,想将连环杀人案的罪名扣在卡罗尔头上,好结案,并给失踪儿童的父母交代。
好在罗莎琳将所有积蓄都拿出来,请了昂贵的律师,才将卡罗尔从被关押的牢房中释放。
但这次来的居然不是警察,而是周围小镇的居民,他们下车后,一时站在入口,和表演者们无声对视。
小镇居民们的神情,难得没有往日的鄙夷和蔑视,而是有些欲言又止,掺杂着难以言说的愧疚。
居民的手中还牵着他们的孩子,马车女约瑟芬扫了一圈后,难掩震惊。
这些孩子,都是报纸上刊登过的失踪孩童。
为什么会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
凶手已经被逮捕了吗?
那桑多格先生呢?
小头人米亚跑回去告诉罗萨琳,罗萨琳仓促地离开帐篷,妆发未饰,披着睡袍就快步来到营地入口。
见到马戏团的老板,其中一个作为代表的居民查克,和他的太太凯伦,牵着他们的女孩南希一同上前。
查克摘下帽子,对罗莎琳点头致意。
“非常感谢您,罗莎琳小姐,您让我们的孩子,平安无事地脱离了恶魔的手掌。”
罗莎琳一脸不解,“……我吗?”
她低头看向失踪而归的女孩南希,再看向查克,“抱歉,我想我并没有做什么。”
而她的疑惑,在所有居民看来却是一种谦虚。
南希安静了片刻,在母亲凯伦的暗示下,乖乖朝罗莎琳礼貌地致谢,并送出手中的花束。
“罗莎琳小姐,感谢您,让桑多格哥哥愿意救下我们,这一切都是多亏了您的善心!”
桑多格?
她只跟桑多格先生见过一次面,什么时候让他救下他们?
难道是桑多格先生故意让他们这样认为?
罗萨琳有一大堆疑问和猜测,但她先掩饰了下来。
另一方面,她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欣喜,追问,“桑多格先生到底说了什么?他没事吧?他在哪儿?凶手已经抓到了?”
“他说他是罗莎琳小姐的朋友,他本来可以保住自己,但是罗莎琳小姐曾对着报纸上的失踪案落泪,就为了这个……他决定冒险救下我们。”
根据南希所言,罗莎琳大概理清了是怎么一回事,以及桑多格的用意。
桑多格被凶手掳走后,大概和凶手经过周旋,并巧妙地让孩子成功逃离出去,还将功劳归于她。
而这一功劳,无疑能给马戏团带来逆转般的局面,起码居民们并没有像以往一样,排斥他们。
“至于凶手,还没抓到,桑多格哥哥他……”南希难过地低下头,“他还在坏人那里,坏人只放了我们回去。”
罗莎琳心中的希望瞬间被浇灭,她连忙追问起细节,才好判断桑多格能活着的几率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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