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女约瑟芬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作为谴责轮椅少爷最重的人,她现在也是心脏最不好受的人。
良久,她才低声说,“如果耶稣祝福的孩子里,有他……该多好。”
……
柯莫塞特家族的宅邸,已经加强警卫,走廊的最后一间房,警方已经完成现场勘查和取证工作。
上午随着玛莎一声尖叫,家主德里克、柯莫塞特夫人和希恩等人,很快就赶到现场。
希恩不可置信地盯着床上的血迹,以及地板上被摧残得七零八碎的手捧花。
那是他前一天刚送给桑多格的花束,第二天就沾着血。
还沾着血的,是一个飞盘玩具,飞盘同样被刀具砍得裂成几块。
玛莎暗暗观察最后一个到场的人,维森少爷的神情。
维森少爷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面色始终沉稳。
但走进房间后,看到那个沾血的飞盘时,维森少爷的神情,有一瞬间像冰雕的面具,出现裂纹,面部肌肉即将扭曲。
高维玩家的波纹,像错乱崩坏的弦,被密密麻麻的信息割断。
那些混乱的信息,组成了桑多格曾说的一句话:
“只要是你抛出的飞盘,我一定会摇着尾巴,跑过去接。”
第14章
被小丑抱着在黑暗的丛林中穿梭时,桑渡河一度怀疑这个乐园还存在超能力的设定。
否则小丑怎么会瞬移?身躯这般高大,弹跳力却惊人,能一下子就跳在树干上,隐迹在茂盛的枝叶中。
包括避开柯莫塞特家族的警卫,轻而易举地就从窗台进入宅邸。
警方始终找不到连环凶手的踪迹,甚至不知道凶手的任何一点特征。
原来是因为这开挂般的能力。
但乐园不可能会给一个无关紧要,且不在主线初设中的npc设定这些能力,更不符合这个乐园背景下,应该拥有的能力。
小丑不止像游荡在主线之外的鬼魂,更像是这个乐园的bug。
bug?
更准确点,应该是他本身的数据体结构存在bug,才能到现在,都没有被乐园的调试系统排错修复,因为数据体的内部结构,是在前置空间中,经过总控制协议的检测和扫描。
他这些能力极有可能是在上个乐园所设定的。
但他的数据体存在结构异常的bug,比标准模板的npc多个几个接口和模块。
每个接口会对应智力、性格、能力、记忆、情感等模块,模块和接口都有标识。
总控制协议就是通过标识,对npc各个模块进行重置,新的适配包会通过接口,对模块输入参数等数据。
这个bug的来源,好比生产流水线上的传输带出现一时的卡顿,但机器始终在按照规定的速度在对npc进行接口和模块的注入,传输带卡顿的那一刻,让机器对npc多注入了几个接口和对应模块。
最终的结果就像一个鸡蛋,本来应该只有一颗蛋黄,却开出了双蛋黄或者三蛋黄。
下一道流水线上,机器会对蛋黄进行标识,标识会打在蛋黄应该出现的位置上,多出来的蛋黄在其他位置,便没有打上标识。
从功能方面来看,模块仿佛人体的内脏,心脏负责供血、大脑负责思考、肝脏负责排毒、胃负责消化等。
但是小丑比标准npc多出了一些“器官”,多出来的“器官”没有标识,而总控制协议的扫描机制是基于标识扫描,所以并没有扫描到多出的器官,更没有进行数据重置。
至于为什么上个乐园的能力设定,会出现在一个多出的模块中,源于模块会自动更新。
虽然是多出的模块,但功能并没有异常,小丑在上个乐园所体现的能力,都会自动更新在多出的模块中。
那么,如果小丑多出了一个没有标识的记忆模块,这个模块相当于有迭代功能,因为不会被总控制协议扫描到和重置。
目前看来,小丑应该没有多出的记忆模块,否则他应该意识到,所在的世界是虚构的。
但不乏一种可能:
为了提高效率,背景差不多的乐园,只会对主线初设的npc进行大改动,让同一个背景走出不同的故事,至于其他不在主线初设的npc,可能只会有一些细微的数据改动。
小丑所在的上个乐园和这个乐园的背景相似,像平行世界,包括npc适配包的各项数据都所差无几,投入乐园的时间点还能接续上,让他误以为还在同一个世界。
相当于有两个乐园A和B,都是以50年代左右的美国为背景,小丑在A乐园的1950年X月X日遇到意外失去意识,再次醒来时,是在B乐园的1950年X月X日。
而他醒来的一刻,npc适配包所加载的经历数据,跟A乐园的经历对比,没有多大改动。
再加上时间点构成接续,让他并没有发现,其实中途已经经历了总控制协议的回收和投放,并且从A乐园到了B乐园。
至于在B乐园的1950年X月X日前,也就是小丑的数据体还没有投放进B乐园的容器前,B乐园的容器,只是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样在执行。
容器执行过的经历,会融合进npc数据体的适配包中。
同样,在桑渡河进入这个乐园前,桑多格的容器中并没有数据体,容器只是在按照程序行动,直到数据体注入容器,npc才像真的活过来一样。
对于小丑这个npc而言,人生最大的不同有两点:一是他在A乐园的生命应该结束在1950年X月X日,但在B乐园中,1950年X月X日发生的意外,并没有致使他的生命结束。二是能力的差别。
但这种可能性,需要的巧合点不少,多出记忆模块的猜测还是不具备支撑力,只能根据小丑不符合这个背景的能力,确定小丑确实是个bug。
所以可能性是有的,但却不大。
不过,这个猜测给桑渡河带来了一些启发。
npc数据体都有固定的编号,他无法改变编号,但可以让编号字段偏移一段距离,超出总控制协议的读取数位范围,就像小丑的数据体结构异常,多出的模块在扫描范围外。
他的编号是327,编号偏移读取数位范围时,总控制协议和终端只能读取出27、7、32、3这四个编号,这四个编号已经足以让他在乐园中躲过追踪。
除非有一种极端的情况,乐园中同时存在27、7、32、3这几个编号的npc,那么他就没有可以假冒的余地。
毕竟一个乐园中,不可能出现两个编号一样的数据体。
但在这个乐园,他还不能采取这样的方式隐藏编号,源于伊尔斯已经知道他是“桑多格”,即使不通过编号追踪,也能通过其他线索找到他,那么他不止是在做无用功,还会被伊尔斯知道他假冒编号的方式。
他需要成功逃出这个乐园后,又在总控制协议扫描前,进行编号冒充,这个阶段,连总控制协议都还没确定他会被投进哪个适配容器的乐园,伊尔斯便更不可能知道他在下个乐园的身份。
思考到这一步,桑渡河的思维愈发谨慎,进入下个乐园后,他或许还需要快速切换四个假冒的编号,确保不会引起乐园的调试警报。
……
目前的计划先做到这一步,桑渡河抬头望向小丑。
小丑的上半张脸虽然被妆容覆盖,但盖不住一些优越的骨相和轮廓。
只是他的小丑妆看起来多少显得有些恐怖,叫人根本不会去注意一些出众的五官特点,比如眉骨立体、眼窝深邃、鼻梁高挺。
能看清小丑的喉结处,有烧伤的痕迹,接连一片的烧伤,但下巴处就被面具遮盖了。
如果他真的是经历了平行世界般的乐园A到乐园B,那么他的意外,极有可能跟烧伤有关。
他的下半张脸,原本应该也长得不错,但是被烧得将近面目全非的程度,才会始终戴着假笑面具。
小丑刚好落地在一个废弃的伐木营地附近。
察觉到桑渡河的视线,小丑低头看了他一眼。
“秘密基地……到了……”
桑渡河不吝啬地勾起唇角,并环顾一圈,笑问,“基地在地下吗?”
小丑有些僵硬地点头。
他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笑容,浑身肌肉紧绷,他没料到只是抵达秘密基地,就还能再得到一个笑。
他也开始有些期待,期待新朋友看到秘密基地内部的反应。
有他利用原来的伐木器材,改造而成的小木马、秋千、滑滑梯、涂鸦墙、玩偶……
还有很多他绑来的好朋友。
他们可以永远待在他创造的游乐园里玩一辈子。
桑渡河从被抱着,变成被扛着的状态,小丑用一边的臂力稳住他,让桑渡河有种自己像一袋米被扛起的错觉。
小丑走向一块长满苔藓和沙砾的水泥地,弯下腰,另一只手抹开一些苔藓,露出了水泥地的裂缝。
看着小丑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单手将这块厚重得像实心地的水泥板抬起,桑渡河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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