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格的大脑在当下就过载,感官混乱,无法相信现在紧贴着他双唇的,是维森的双唇,差点磕到他牙齿的,是维森的牙齿,碾压着他那半截舌头的,是维森的舌头。
但维森的气息确实跟他互相缠绕着……
口腔的软腭被刮过的一刻,桑多格的神经像是炸出倒刺,浑身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咬紧牙齿,结果咬住的是维森的舌头。
维森的眉头微蹙,退了出去。
他凝视着桑多格,桑多格则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桑多格。”
“什么……事?”
npc-327的大脑好像还在宕机状态,只会本能地回应。
“伸舌头你不会,张嘴会不会?”
“会……”
“那就张开。”
高维玩家已经不管npc是不是虚拟数据体,他的波纹频率,在npc-327落泪的一刻早已达到一个巅峰值,让他本能地趋向一种方式,能让波纹不再紊乱的方式,在吻住npc-327时,波纹即使还处在高频,但有效地变成了稳定的高频。
房间一时只剩黏腻的水声,以及轮椅青年断断续续被堵在喉咙的惊喘。
只不过,很快就触发了终端的激活和介入,偏离值再次超过了50%。
这个吻,最终在终端的修正下,只凭一句台词,就变成了一个侮辱性质的吻。
“缺了半截舌头,原来……这么枯燥。”
维森的反应平淡至极,像是试验出了一个结果,就毫不留情地离开。
……
房门被关上的一刻,桑渡河当即收回“被伤透”的眼神。
他的猜想基本吻合,乐园在按照一个「目标终局」发展,在这种规则下,玩家的行为其实比npc更受限制。
只要实时计算的「演算终局」,偏离「目标终局」50%以上,终端就会介入修正。
不过这50%的偏离值限制,大概率不是固定值,而是在结合玩家对穿越者的好感值变化,也就是在根据穿越者对玩家的攻略进度。
现在偏离值之所以限制在50%,也许是因为维森对希恩的好感值还处在30或40点左右,小于50点,远远达不到主线的收束点。
譬如故事还在前期,男女主只是互相有一些好感,但这个好感还不足以让两人私定终身,男女主还有可能会爱上女配或者男配,相应的,偏离值便可以大一些。
那么,等维森被希恩攻略得差不多,偏离值可能会限制在10%以下。
如果可以在主线接近收束点时,让偏离值一下子飙升,不止突破限制值,还将近满值,修正的难度系数太高,结局就差不多瘫痪。
但留在柯莫塞特家族,行动受限制,风险大,桑渡河能看出柯莫塞特夫人已经在渐渐松动做慈善的心,同意丈夫的决策,那么家主德里克转念间的事,就可以把他关进疯人院,或者修道院。
桑渡河有些疲惫地闭上眼,刚才消耗了他太多精神力,嘴唇上还有刺痛感和血腥味。
他该感谢终端的激活和修正,否则面对波纹紊乱、行为异常的高维玩家,他可能还会失去双唇。
他闭眼小憩了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敲响。
桑渡河睁开眼,这个时间点,来人大概率是玛莎,来伺候他上床休息。
“进……”
果然,玛莎打开门,手上还端着银制茶壶。
“桑多格少爷,医生说睡前可以喝点草药茶,我加了蜂蜜……”
玛莎话未说完整,就惊呼一声,“这是怎么了!”
她看到轮椅上的少爷面容惨白,黑发凌乱,额角冒汗,嘴唇红肿得像被撕咬过,嘴角还有刚刚凝固的血痂。
而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他的舌托。
玛莎连忙放下手中的茶壶,快步过来查看桑多格的情况。
桑多格像终于找到可以依偎的人,压抑着的情绪倾倒而出。
“维森……说……”
“他说什么?”
“说我没有舌头……吻起来……很枯燥。”
玛莎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她紧紧将轮椅青年搂进怀里。
她没料到维森少爷居然会用这么羞辱的手段。
但她无能为力,只能一点一点地吻去桑多格脸上的泪痕,不停地轻拍着他颤抖的背部,她的话语难掩哽咽。
“好孩子……别哭了,就当作被疯狗咬了一口。”
“他比疯狗……还……”
“简直是畜生!”
玛莎发挥了过去在贫民窟摸爬滚打的经验,骂出的话一句比一句脏。
“他的嘴绝对跟屁*装反了,说的话跟沾了屎似的,我本来还以为他是绅士,现在看来,后院那堆被*出来的马粪都比他有教养!”
桑渡河忍笑。
见桑多格少爷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玛莎的声音变得轻柔。
“好孩子,喝点草药茶,睡一觉就好了。”
“嗯。”桑多格点点头。
玛莎坐在床头的椅子,为已经躺在床上的少爷念读圣经,那是一段耶稣抱起小孩并祝福的片段,内容极具安全感,在玛莎的声音中,桑多格渐渐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她轻手轻脚地为桑多格少爷掖好被子,关掉暖黄色的床头灯,再轻轻退出房间。
夜色更深,处在宵禁时期,每个房子在夜间仿佛处在荒郊野岭。
半小时后,桑渡河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耳边时不时回荡着铜铃声。
来自风的吹动,说明原本被玛莎关好的窗台,此时此刻又是敞开的状态,洒进了幽冷的月光。
至于为什么会敞开,桑渡河心知肚明,他往窗台的方向一望。
但视线已经先被一具高大的身影遮挡。
不知从何时起,小丑已经地站在他床边,死寂般的眼神,在黑暗中紧盯着他。
小丑喑哑的嗓音,压抑着一种血液沸腾般的亢奋,在失控边缘。
“找……到……你……了。”
第13章
宅邸前院的橡树,被修剪得一丝不苟,分枝恰好在二楼的最后一个窗台,在月光下分裂出婆娑的叶影,映在格子窗的铁框中。
风一吹,像无数道被封印的鬼魂在挣扎。
但真正构成威胁、如同鬼一样存在的是床边的小丑。
他依旧画着粗糙的妆容。
而他戴着的缝合假笑面具,其实是一个墓碑,埋葬着他过去死亡般的遭遇,以及丑陋到如同污秽的下半张脸。
让桑渡河想起玛莎念过的部分圣经。
耶稣说,“你们好像粉饰的坟墓,外面好看,里面却装满了死人的骨头和一切的污秽。”
至于他上半张脸的油彩妆容,更像以赛亚书中的喜乐油:
-神差遣我医治好伤心的人。
-安慰一切悲哀的人。
-喜乐油代替悲哀。
神赐的喜乐油,可以帮助人们从悲哀中解脱,安慰和拯救忧伤的灵魂。
看穿了小丑的妆容底下,是悲哀到腐烂的灵魂,他猩红的眼球,阴恻恻的眼神,在桑渡河看来早已不足为惧。
他不是天生的连环凶手,他是一个被神抛弃后,只能自我医治的疯子。
但自我医治的效果并不好,油彩是劣质的,远远达不到神赐喜乐油的效果,治不了他溃烂的灵魂。
这种溃烂反复折磨着他的神经,让他只能用恐怖和暴力去宣泄自己的痛苦。
桑渡河平静地凝视了小丑片刻,问,“我的玩具修好了?”
小丑从口袋中掏出那只修好的企鹅玩具,捧在手心中,展示在桑渡河的面前。
“看不清。”桑渡河扫了一眼,他只能看到企鹅的轮廓。
“你把灯打开。”
小丑眼底的亢奋瞬间被熄灭,开始暗藏怒意,这个“新朋友”,并没有按照约定给他笑一个。
玩具被修好的速度,比桑渡河预计中的快了不少,被毁得零碎的企鹅,至少需要两天才能被修好,结果小丑只需要下午到深夜的时间。
这期间还要去除小丑跟他捉迷藏,寻找“大房子”的时间。
小丑的目眦欲裂地瞪着桑渡河。
“你说的……笑一个……”
桑渡河反问,“看不清,怎么给你笑一个?”
小丑的思维像固执的程序,新朋友得先给他笑一个,而不是让他去开灯,新朋友没有按照约定。
“你说的……笑一个!”
“别再浪费时间,把灯打开。”
桑渡河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你还做错了一件事,知道吗?”
小丑的妆容在瞬间仿佛更加凝固。
“做错……什么?”
“把灯打开,你就知道了。”
这回,床头灯才如桑渡河的愿被打开。
在暖黄的灯光下,小丑才看清新朋友的状况。
脖子上挂着医用三角巾,固定着一边的肩膀,让本来就难以行动的身躯,更加受限。
“是谁……伤的……”
不止眼神,小丑这回的嗓音,都被寒意覆盖,他的新朋友被毁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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