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着可别抱怨。”卫无铮道。
“肯定不会累。”
容糯近来虽时常去马场，但每次他跑马都不敢跑太久。过去是卫无铮管着，怕他骑久了累，容易受伤。如今卫无铮纵着他，不怎么约束了，他又怕在马场待久了，卫无铮会晒得难受。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名正言顺骑马的机会，还能连着骑一个时辰，他自然不会放过。
一行人提前到了宫外候着，直到太子殿下和随行的诸位皇子都到了，才一并跟着东宫的车驾出发。随行护卫的是一队禁军，领头的正是容糯的兄长容粱。
容粱远远看了一眼坐在马上的弟弟，朝他笑了笑。容糯则挺直了腰，生怕旁人注意不到他骑在马上的英姿。
不过，小半个时辰之后，容糯的腰就挺不直了。他骑在白马上，弓着背，晒得满头是汗，再也顾不得英姿不英姿了。少年虽时常骑马，但最多也就骑两刻钟。
如今小半个时辰过去，他只觉两条大腿被磨得生疼，屁股也颠得快裂成四瓣儿了。
后悔。
他现在满心都是后悔。
“上车吧。”卫无铮挑开车帘。
“哦。”容糯如蒙大赦，跳下马，把缰绳递给了随行的护卫。因为腿太难受，他爬上马车时的动作十分狼狈，惹得同车的孙景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容糯一脸窘迫，挪到卫无铮身边坐着，瞪了孙景行一眼。
“腿疼？”卫无铮问他。
“不太疼。”容糯不承认，他觉得有点丢人，也怕卫无铮知道他腿疼，明日不让他进猎场了。
幸好马车上铺了软垫，休息了一路，到了猎场时容糯又能活蹦乱跳了。
这几年的秋猎，皇帝几乎都没有参加，而是由东宫全权主导。同来的人中，除了太子，还有四皇子和五皇子，以及一些年轻武将和勋贵子弟。
容糯和卫无铮被安排在同一间营帐里，孙景行则带着来看热闹的丁小圆住在隔壁营帐。他们的营帐，距离太子的营帐很近，也在禁军重点巡防的范围内。
太子如今已经成婚，娶的太子妃是孙太傅的孙女儿，也就是孙景行的堂妹，卫无铮的表姐。有了这一层关系，东宫与太傅府联系得愈发紧密。
但卫无铮念及父亲手握重兵，始终和东宫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明日才开始进猎场吗？”容糯在营帐门口不住朝外张望，兴奋又好奇，“那今天下午干什么呀？就这么干等着吗？”
“修整。”卫无铮抬眼看他，“腿没事吧？”
“没事，早就好了。区区半个时辰而已。”
容糯憋不住，实在想出去看看，便朝卫无铮撒娇，“我能不能出去瞅瞅？就一会儿，我不乱跑，绝不惹事，就在营帐周围看看。”
卫无铮本想拒绝，但犹豫后又点了头。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像以前那样约束着容糯，要让少年多一些自由，少一些对他的依赖。
营地里有禁军，还有他们自己带来的两名护卫，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容糯得到允许，迫不及待带着丁小圆就出了营帐。这营地建在围场边上，往里走就是皇家猎场，平日里有专人看手，狩猎前亦有禁军检查了好几遍，可以保证绝对的安全。
营地外围，则靠着一条浅而缓的河滩，方便众人汲水。
“你看，河边有好多马在喝水。”容糯指了指河滩，拉着丁小圆去看马。今次狩猎，东宫准备了许多马匹，但大部分来参加狩猎的勋贵子弟都自己带了马。
而这些马中，不乏名贵品种。
两人穿过营房，刚一拐过去，就撞到了同行的四皇子和五皇子。容糯赶忙躬身行礼，垂手等着两人先走，打算离两位贵人远一些，否则说话都不方便。
五皇子便是曾经送过容糯姚黄牡丹的那位，他很善解人意，略一颔首就打算离开，不想让容糯拘束。但另一位四皇子却故意顿住了脚步，盯着容糯看。
“没想到二哥竟也给你下了帖子？”四皇子挑了挑眉，“还是说，你是以将军府奴才的身份，跟着卫无铮一起来的？”
“回殿下，小的是跟小公子一道来的。”容糯不想惹事。这位四皇子是谢贵妃的儿子，当年贵妃的侄子谢持颐因欺负容糯，被卫无铮设计闯了祸，连累着亲爹的仕途都受了影响。
此事过后，谢持颐就被送到了乡下的庄子里，没再露过面。容糯都快将此事忘了，但这位四皇子显然还惦记着自家表哥的“旧恨”，今日见了容糯便夹枪带棒的。
“既然是以奴才的身份来的，谁允你不跟着主人到处乱溜达？”
“四哥。”五皇子替容糯解围，“那日二哥写的帖子我曾看过，里头有容糯的名字，他不仅可以在营中溜达，明日还能进猎场。”
“他？”四皇子露出一个很夸张的笑来，“就他这小身板，长得白白嫩嫩，他会骑马？”
容糯抿着唇不做声，他代表着卫无铮，在外头自然不敢惹事。而且这些话他听了也不觉得恼，反倒觉得有点惊奇，心道四皇子不愧和谢持颐是表兄弟，一样的口无遮拦蠢笨跋扈。
“问你呢，你会骑马吗？”四皇子继续挑衅。
“小的会一点。”容糯规矩答话。
“那你……”
“四哥。”五皇子淡淡一笑，“你觉得他不会骑马，那不如咱俩打个赌吧。”
一听说打赌，四皇子来了兴致。
“赌什么？”
“赌容糯明日在猎场上，比你能猎到更多猎物。”
容糯一惊，很想拦着这位五殿下，让对方莫要冲动 。他此番来猎场，就是凑热闹，真要让他打猎，说不定会颗粒无收。
但四皇子却先一步说道：“好，你输了如何？”
“我输了，便将父皇刚赐我的那柄镶金弯刀给你。若你输了，就把你生辰时父皇赏的那颗夜明珠送我。”
“成交！”四皇子爽快答应。
五皇子朝容糯一笑，跟着四皇子走了。
“这可咋办？”丁小圆终于敢开口了，“你能打中吗？”
“够呛。”容糯扯了扯裤子，“我腿还磨得疼呢。”
这可咋办？
俩小孩到了河边，都唉声叹气。
“五殿下倒是挺好的，不像那个……”
“小声点，仔细让人听见。”容糯道。
四皇子今年已经十七了，五皇子和容糯一般大。两个少年虽然身份差不多，且都得皇帝宠爱，性情和行事却截然相反。谢贵妃将四皇子宠得太过头，以致他性情跋扈。
如今仗着皇帝的宠爱，母子俩尚能坐享荣华富贵，来日一旦失势，就祸福难料了。
“容糯。”五皇子从远处快步过来，估计是甩掉了自己那位好哥哥。
“殿下。”容糯赶忙行礼。
“明日进猎场你不必紧张，我四哥是个草包，他猎不到猎物的。”五皇子约莫是怕容糯负担太重，特意过来宽慰他，“就算真输了也没关系，那把弯刀我本来就不喜欢，送他就送他了。”
容糯点头，“殿下放心，我会努力的。”
“我听他们说，你骑了自己的马来的？”
“嗯。”容糯目光在河边一扫，找到了将军府的人正牵着白云在水边饮马，“就是那匹白马，名字叫白云，今年已经八岁了。”
五皇子走近，伸手摸了摸白云。白云瞅了他一眼，不理会，反倒凑到容糯身边，拿脑袋去蹭容糯的肩膀。
“好马，认主呢。”五皇子道。
“白云可乖了，跑得也快。”
“谁送你的马？很会挑。”
“是小……”容糯话到嘴边，想起了卫无铮昨日还因为这称呼不高兴，于是别别扭扭地改了口，“我，我哥哥送的。”
“你哥哥？哪个哥哥？”五皇子一边摸马一边问，“容校尉吗？”
“不是他！”容糯说，“是……无铮哥哥。”
五皇子点了点头，夸赞道：“卫小公子眼光一直不错，父皇常说，他气质和性情都随卫将军。只可惜他中了蛊毒，身子一直不大好，否则他这个年纪，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
容糯抿着唇，没有接话。
皇帝说这些可以，他可不好乱说。
“京郊傍晚风大，你们莫要在外头逗留太久，等饮完马就早些回去吧。”
“是。”两人忙应声。
待五皇子走远，容糯才收回视线。
“五殿下说话，真是让人如沐春风。”丁小圆道，“他好像很喜欢你。”
“他是太子殿下一母所出的弟弟，与太子殿下同气连枝。东宫这几年一直想拉拢小公子，所以五殿下连带着对我也不错。”容糯压低了声音朝丁小圆解释，“倒不是他对我另眼相看。”
丁小圆似懂非懂，“也许他真的喜欢你呢？”
“宫里长大的，除了四殿下，谁都不是傻的。”容糯又摸了摸白云，这才带着丁小圆往回走，“咱们身份低微，与他们这种贵人交往，切记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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