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圆无从辩解，只能赔着笑。
回太傅府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就连平日里最爱活跃气氛的孙景行，都难得变得安静了，好几次想开口说什么，都咽了回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知道自家表弟最近气儿不顺，不敢惹。
“过来。”回到住处后，卫无铮叫住了打算回房的容糯，“跟谁学的？”
“没人教我。”少年迎着他的视线看去，眼底染着怒意，“你是不是跟我哥见过面了？你们商量了什么，为什么忽然就要赶我走了？”
“没人要赶你走。”卫无铮拧眉。
“我都听到了，你说偏院是给我住的。”
卫无铮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小公子……”容糯吸了吸鼻子，方才的怒意尽数收敛，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也不想要我了吗？”
卫无铮心口倏地一痛，将少年一把揽入怀中。
【作者有话说】
卫无铮：
容糯：
第57章
“没有不要你。”卫无铮抱着容糯, 一手在少年背上轻抚，“也没人会赶你走。”
那晚卫平章的话，点醒了他，令他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永远陪在容糯身边。所以他对少年过度的约束和占有, 在他将来忽然离开的那一日, 很可能会对容糯造成难以预估的冲击。
所以他想提前善后。
挑一栋大一点的宅子, 提前安排好得力的家仆, 将宅子里的一切都替容糯安排好。到时候容糯若是喜欢，就搬过去住, 若是不喜欢也可以一直住在将军府或者太傅府。
他的家人，一定会善待容糯。
只是他没想到, 容糯竟然会跟踪他, 并提前撞破了此事。卫无铮还没想好怎么朝少年交待，只觉十分懊恼, 暗骂自己太不小心了。
好在容糯并没有揪着不放。
少年很快平息下来，既没有质问, 也没闹, 只是剩下的半日都闷闷不乐, 既不和卫无铮说话，也不理人，就连吃饭都没什么胃口。
要知道，容糯一年到头胃口都好得跟小牛犊似的，天塌下来他也得好好吃饭。所以今晚卫无铮看到他只吃了半碗饭时，眉头就拧着没松开过。
“饿吗？”临睡前，卫无铮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肚子，“要是饿了，就让厨房给你煮一碗面。”
“不饿。”容糯背对着卫无铮, “饿死我算了。”
果然还在生气。
卫无铮轻叹，把人翻过来盯着。
“不是我想买宅子。”卫无铮抬手在容糯精致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果断把锅甩给了容粱，“是容粱非要置宅，我怕将来你万一想去住，就想着给他掌掌眼。”
“当真？”容糯问他。
“不信我？”
容糯倒没有不信，他只是有点难过。在那宅子里听到卫无铮那番话时，他心里别提多委屈了。算起来，他和卫无铮一起生活了九年，比他在过去那个家里生活得都要更久。
“我和我爹娘一起生活了七年，和我弟弟一起生活了三年。”容糯看着卫无铮，“可是我在将军府生活了九年……我哥想接我走，但我不想走。”
卫无铮心中一动，大手抚着容糯的脸颊，拇指在少年唇角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我问你，这些年里，你可有把将军府当成你自己的家？”
“我……”容糯语塞。
卫无铮想起了兄长那番话，人对家的定义是很执拗的，并不是生活得够久的地方就能被称为家，亦不是有亲近的人，就能当成家。
“容糯，我问你话呢。”卫无铮手上力道收紧了些，指腹捏着容糯的下巴，“你说你不想走，那你可有把将军府，当成你的家？”他又问了一遍。
容糯眸光微闪，“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卫无铮反问。
容糯鼻子一酸，眼睛当即就泛了红。
“捏疼了？”卫无铮松开手，去抚他的眉眼。
“嗯。”容糯凑近，将脸埋在卫无铮颈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卫无铮说他可以把将军府当成家，他忽然就很想哭。
“太娇气了，捏一下就要哭鼻子。”卫无铮大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愿意把将军府，当成你自己的家吗？”
“嗯。”容糯应了一声。
“什么叫嗯？说清楚点。”
“嗯就是嗯。”
“那就是愿意？”
“嗯。”容糯又应了一声。
“既然如此，那往后不许再像以前那样称呼我。”
容糯抬起头看向卫无铮，“那我唤你什么？”
“随便。”反正他不想再听容糯唤自己小公子。
把将军府当成家，那他不是只能唤卫无铮哥哥？
总不好直呼其名吧？
“我一时改不过口来。”容糯也不知哪儿来的别扭劲儿，扯过薄被蒙住脑袋，“这么多年都唤小公子，我有点不习惯。”
卫无铮拧眉，亏他也知道这么多年了，怎么就从来都不改口呢？当初爹娘给容糯放良时，就提过改口一事，容糯嘴上答应着，但这口始终没能改过来。
卫无铮无所谓容糯唤他什么，但唯独不能是小公子。这个称呼将两人隔得太远，又生分，又疏远，他实在不喜欢。
等了半晌听不到想听的，卫无铮转过身躺着，不理人了。
容糯掀开被角，探头看向卫无铮，蛄蛹着凑近。卫无铮感觉到他凑近，便往榻边挪了挪。容糯再凑近，他再挪。
“你真小气。”容糯忽然坐起身。
“去哪儿？”卫无铮也立刻坐起来。
“我换个姿势。”容糯又躺下了，重新凑到他身边，紧紧挨着他。
卫无铮盯着少年的脸看了半晌，无奈叹气。他拿容糯，当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打不得骂不得，轻不得重不得，偏偏这少年最知道怎么气他。
东宫的帖子，比预想中来得更早。原来是太子殿下将原本定在中秋之后的秋猎，挪到了初八。这样一算，距离秋猎没剩几日了。
“容糯，东宫这帖子里，还特意写了你的名字呢。”丁小圆凑近看容糯手里的帖子，就见卫无铮和容糯的名字并列写在一处，他家小公子的名字则在另一封帖子上。
“毕竟是一家的，一张帖子还省纸呢。”孙景行说。
“太子殿下看重我家小公子，知道他去哪儿都会带着我，把我的名字写上算是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是这么用的吗？”孙景行失笑。
“反正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容糯说。
丁小圆点了点头，恍然大悟。一旁的卫无铮则一脸不高兴，只因这少年昨晚刚说过把将军府当成自己的家，今日张口闭口又开始称呼他为“小公子”。
容糯这称呼，纯属习惯。
但他不知道，这称呼在卫无铮心里卡了许多年，对方旁敲侧击暗示了许多次，他都不知道改口。卫无铮是个别扭性子，大多数心思都难以太过袒露，只能自己生闷气。
昨晚，卫无铮破天荒直接提了要求，奈何依旧没什么用。
容糯对卫无铮的情绪一无所觉，倒不是他长大了心思粗了。实在是他盼着秋猎盼了太久，这会儿接到帖子只顾着高兴，旁的什么也顾不上了。
少年从箱子里翻出了自己的武服和马靴，自他有了白云这匹专属于自己的马，将军府每个季度给他裁衣裳时，都会多加一套武服和一双马靴。
容糯个头虽尚不及卫无铮，却也生得很挺拔。他腰细腿长，穿上修身的武服后，身形十分漂亮，骑在马上英姿飒爽，任谁看了眸光都得多停一会儿。
“小公子，你看哪身好看？”容糯挑了两身武服，一套是红的，一套是靛蓝色的，“穿红的是不是有点太鲜亮了？要不我穿这套靛蓝色的？”
卫无铮瞥了他一眼，“叫我什么？”
“唔？叫你小……”容糯回过味儿来，也终于觉察到这人在闹情绪了，“我都习惯了，一时之间哪里改得过来嘛！”
“改不过来，就叫你的小圆哥帮你看。”
“好吧。”容糯抱着衣服朝外走。
卫无铮：……
孩子大了，越来越会气人了。
“都带着吧。”卫无铮开口。
容糯偷偷一笑，“都带着呀？”
“秋猎一共两日，头一天就要去，说不定要待上三四天。多带两套衣裳，免得不够穿。”
“好。”容糯将两套武服都装了起来，又挑了一件文武袖的秋装，准备去的那日穿。
转眼到了出发这日。卫无铮一早命人去马场将马牵了回来，好带着马一并随行，免得到了猎场容糯要骑陌生的马，不适应。
“我可以直接骑着白云过去吗？”容糯跃跃欲试。
“去京郊要走一个多时辰，你骑着马也不能快跑，只能跟着马车随行。”卫无铮道。
“那也没事，我骑慢点跟着你的马车。”容糯生怕卫无铮不答应，拉着对方的手臂摇了摇，“让我骑着吧，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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