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糯紧紧抿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摊开掌心，手里攥着一枚金瓜子，那是卫无铮临时从荷包里翻出来的，唯一一枚。
“多谢小公子。”容粱再次行礼，伸手去接。下一刻，小孩再也抑制不住情绪，飞扑上前抱住了容粱，放声大哭。
“呜呜呜，哥……”
“不哭。”
容粱抱住弟弟，嘴里不住安抚。虽然已经从外人口中得知弟弟在将军府颇为受宠，方才他也亲眼所见这位小公子对弟弟的态度。
然而他还是担心，怕自己的出现会惹得弟弟主家不高兴，更怕会误了弟弟前程。
“不哭不哭，听话。”容粱不住安抚弟弟。
小孩却越哭越大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卫无铮转过身，走到长街的对面，但隔着距离，他依旧能够听到小孩絮絮叨叨和哥哥说话的声音。
“我好想你，呜呜呜，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容糯仰着小脸哭诉，“方才我还以为是认错了，你怎么一直不看我？你是不是不认识我了？”
“我怎么会不认识你？我只看到你的侧脸，就认出来了。”
“那你怎么不叫我？”
容粱帮弟弟擦了擦眼泪，“你在京城待了这么久，应该学了不少规矩。我怕你坏了规矩，会受责罚。”
容粱自从知道弟弟被卖后，便开始筹谋找到人，将人赎回来。可他也打听过赎人的价钱，以他如今的饷银，既要补贴家中父母和幼弟，剩下的全都攒起来一文不花，也要再攒上一阵子。
而且容糯在将军府这么得宠，只怕将军府不会轻易放人。所以他不敢表露太多，唯恐弟弟想跟着自己走，得罪了人，将来在将军府受苛待。
“听哥的话，在那边好好当差。”容粱说。
“唔，我知道。”容糯点头，“哥，你今日好厉害。”
容粱终于笑了，他自幼就是弟弟的榜样，在营中努力奋斗，为的也只是带着父母和弟弟们过上好日子。谁知他立了军功终于得了假回家，得到的却是弟弟被卖的消息。
“哥会好好努力，出人头地。”容粱说。
“嗯，我也会好好当差。”容糯拉着哥哥的手臂，“哥，你得了空能来将军府看我吗？”
容粱应下。
“你好生听话，莫要闯祸，在将军府等着我。”
“嗯。”容糯重重点头。
街对面的卫无铮眸光落在不远处，忽然看到有人在朝着这边奔跑。
“站住！站住！”有人在后头大喊。
“抓住他！”
少年目光一凛，骤然转身看向容糯。
“有刺客！”巡防营的士兵高声道，“躲开！”
容粱闻言大惊，伸手去拉弟弟，想将人护到怀里。
却见容糯面色一变，转头朝着长街对面跑去。几乎是与此同时，街对面的少年大步奔来，一把将小孩接在了怀中。
“小公子！”容糯惊魂未定，“有坏蛋。”
“不怕。”卫无铮一手护着容糯，另一手扣住了腰间短匕。
就在这时，巡防营拿住了人。
将军府的护卫也迅速围了过来，将卫无铮和容糯护住。
容粱立在原地，手臂还擎在半空，摆出一个准备保护的姿态，可他的弟弟在遇到危险的第一刻，并没有奔向他，而是舍近求远地选择了那个戴着风帽的少年。
他越过街道看向对面。
就见卫无铮抬手帮容糯整理好歪掉的项圈，又顺手在小孩耳朵上捏了捏，那是一个安抚惊吓的动作，少年做得熟练又自然。
容梁怅然若失，做哥哥的突然失去弟弟的依赖，的确令人难过。但他心里又觉得欣慰，因为知道弟弟这些年又被好好对待，并没有受太多苦。
“容队正，要去将军府喝个茶吗？”卫无铮看向容粱。
“呃……不必劳烦。”容粱朝着卫无铮拱了拱手，“在下要回营了。”
容梁看向卫无铮，少年戴着风帽和面具，看不清模样。但他却能感觉到，风帽后头藏着的，是一双凌厉而敏锐的眼睛，对方看着他时，像是猎人在观察对手，充满了戒备和审视。
“哥。”容糯拉着卫无铮的手，朝哥哥挥了挥手，“得了空记得来将军府看我。”
“嗯。”容粱勉强一笑，看着两人上了马车。
容糯已经十一岁，是个身量挺拔的小少年了。但将军府那位小公子竟是在上马车时，拦腰将容糯抱了上去。两人应该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所以动作亲昵又自然，丝毫不显突兀。
原来传闻半点不夸张。
将军府这位小公子，是真的宠爱容糯。
两人明明是主仆，依着规矩该是容糯扶着小公子上车才是。但他所见，那位小公子反而是最后上的马车。
容梁看着远去的马车，勉强一笑，意识到他和弟弟原来竟已分开了那么久。久到对方已经有了另一个可以依靠的如同兄长，胜似兄长般的人。
那是一个在危机关头，可以让容糯毫不犹豫奔赴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晋江后台崩了一晚上，好可怕，差点发不出来。今晚依旧没日万成，抱歉，明天给大家发红包
第54章
这日容糯回到将军府后, 整个人都很快乐，时不时就要咧着嘴傻笑一阵儿。
“见着亲哥，高兴了？”卫无铮看他。
“嘿嘿。”容糯凑到卫无铮身边坐着，“我上次见我哥的时候, 他与你一般高。如今都和大公子那么高了, 长得真快。”
卫无铮戳他脸蛋, 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下, “你那个时候也才这么一点呢。”
“这么矮吗？”容糯不太相信，站直了身体比划, “我觉得更高一点。”
“我哥骑射好得很，来日可以让他教我。”容糯自顾自地说, “不过他在禁军当差, 只怕很忙。”
卫无铮眉头微拧，“往后让他教你, 就用不着我了。”
“小公子？”容糯歪着头凑近卫无铮，盯着少年的脸看, 而后噗嗤一笑, “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没不高兴。”
“唔。”
容糯捏了捏他的手, 也不戳穿。他家小公子很爱生气，从前他骑马时偶尔让孙景行教一会儿，小公子都要不高兴。
如今说要让哥哥教骑射，这人肯定更要生气。
“我乐意让你教。”容糯说。
“那你哥非要教你呢？”
“那我也让你教。”
“嗯。”
卫无铮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容糯一句话，他眉心立刻就舒展了。
今日在街上的骚乱，也很快有了结果。黄昏卫平章回来时，特意过来朝两人说了一声。
“是有个行过凶的人，今日不知那里有射柳, 路过时撞上了巡防营的人。他自己心虚露了马脚，让巡防营的人看出来了，这才闹了那么一出。”
“幸亏抓到了。”容糯说。
卫无铮指腹在容糯手背上轻轻抚了抚。今日他也吓了一跳，生怕来人是冲着容糯。先前半夜闯入将军府绑架容糯的幕后之人，一直没有眉目。此事就像卡在卫无铮心里的一根刺。
“今日容糯见着了哥哥，算是喜事一桩。”卫平章转而看向容糯，眼底带着笑意，“容粱入营后，表现一直不错，没想到他竟是你的兄长？”
容糯提起此事眼底又染上了笑意，冲卫平章一笑。
“他既在我麾下，又与你是至亲，改日让他来府里一叙，吃顿饭。”
“多谢大公子。”容糯忙朝卫平章行礼。
一旁的卫无铮不置可否，卫平章便当他是同意，将此事拍了板。
“小公子？”这夜躺在床上时，容糯有点兴奋，抱着卫无铮的胳膊絮絮叨叨，“我想给我哥买个东西，你说买什么好呢？”
卫无铮不语，眸色愈深。
“买个玉佩行吗？我看别人这个年纪的公子都戴着玉佩。”容糯自言自语，“可我哥在军中，每日要穿着武服，好像也不方便戴玉佩。”
卫无铮叹气：“玉佩是送心上人的，没听说哪个弟弟送哥哥玉佩。”
“啊？”容糯听孙景行胡说八道时，了解过何为心上人，当即有点不好意思，“那我送他什么好呢？我也不晓得这么大的人，喜欢什么。”
卫无铮转头看他，“为何想送他东西？”
“咱们每次去太傅府，太傅府都会给我准备好些东西，还有新衣服。我哥来将军府做客，我不该给他准备礼物吗？”容糯问。
做客？
卫无铮听到这两个字，眸光转而变得温和。
“睡吧，明日我帮你想。”
“好。”
容糯总算满意，依偎在卫无铮身边沉沉睡去。
次日，卫无铮就带着他出去了一趟，在街上逛了几间卖玉器的铺子，挑了几件玉器。
“不是不能送玉佩吗？”容糯看着卫无铮挑出的东西中有玉佩还有玉扳指，“怎么你又挑了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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