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错了，兄弟之间也可以送玉佩的。”卫无铮挑了几款玉质不错，但纹样简单的玉器，让掌柜一并包了起来，“送他玉器很合适。将来若他用不着，还能拿去当了换银子。”
容糯觉得很有道理，赶忙取出荷包准备付银子。
“哎哟，小公子你这是干什么呀？你和咱们二公子来，拿多少东西记在账上就是，这可就见外了。”玉器铺子的掌柜朝容糯道，“铺子里新到的金项圈也好看得紧，小公子要不要试试看？”
容糯这才想起来，这玉器铺子是孙家的产业，“这是我要买了送我兄长的，自然要付银子。”
“嗯。”卫无铮随手接过掌柜递来的项圈给容糯戴上，“这个也一并算上吧。”
“我可没带那么多银子。”容糯捂紧荷包，“而且我都有好多项圈了。”
“这项圈戴不了几年了，再长大戴着就不好看了。”卫无铮示意掌柜一并包起来，然后取出银子付了帐，“玉器帮我单独装个匣子。”
掌柜还想客气，见卫无铮有些不耐烦，只能收了银子依着吩咐去办。
“给我哥买的东西，怎么也不让我付银子？”容糯问。
“既然是将军府的客人，自然由府里出银子。人是我哥要请的，回头记在他账上。”卫无铮示意护卫取了包好的玉器和项圈，牵着容糯的手走出铺子，“你若嫌银子没处使，大可以到河边扔着玩。”
容糯笑笑，捂着荷包不说话了。
不花他的，他巴不得呢。
小孩这一年一年可攒了不少钱，但花出去的却寥寥无几，只偶尔出府时，会给卫无铮买点便宜又幼稚的小物件。包括但不限于，街边的糖人、牛头马面的面具，以及抽起来会嗡嗡响的陀螺。
卫无铮每次都嫌弃得要命，但事后却要收到上了锁的箱子里。
约莫过了七八日，恰逢卫平章休沐这日，容粱告假来了将军府。
容糯提前给哥哥准备了礼物，却没想到容粱也没空着手来，大包小包拎了好几兜子，直摆了满满一桌子。其中有一些是登门的礼数，交给了管家，另一些则是专门给容糯买的。
“我记着你爱吃甜的，就带了几包点心还有糖果。”容粱说着取过一个大大的绸布包，“你看看这是什么？”
容糯一脸期待，接过来打开，发觉里头是一只虎头帽。
“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喜欢虎头帽，有一年娘给你做了一只，后来给弟弟戴了，你伤心了好久。”容粱一脸笑意地看着弟弟，“来京城后不久，我在街上看到这顶虎头帽，觉得你肯定会喜欢，就买了回去。”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把虎头帽送到弟弟手里。
“喜欢吗？”容粱问弟弟。
“嗯。”容糯点头，将虎头帽戴在头上试了试。
不过这顶虎头帽的尺寸略有些小，他头上又戴了抹额，所以脑袋塞不进去。
“怪我，只记得你五六岁时的脑袋了。”
“我很喜欢。”容糯宽慰哥哥。
距离午饭尚有些时辰，众人说了会话，卫平章便示意容糯带着哥哥在府里四处转转。容糯点头应下，拉着容粱去了自己住着的小院。
“你住哪屋？”容粱问他。
“我住这屋。”容糯指了指西厢房，这里在遭遇刺客后重新修缮过，门廊下染过血的木板都被拆了重新铺过，“你进来看看。”
容糯自刺客一事后，就没回来住过，但这仍是属于他的屋子，里头放着他的东西。
“你住西厢房？”容粱有些惊讶。
“对，这院子里从前人不多，只有我和小公子。如今热闹了，丁小圆住那间倒座房，表公子住东厢房，小公子住那里。”容糯朝他解释。
容粱点了点头，暗道这也不奇怪。将军府能把一个小厮当成小公子来娇养着，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让人住在西厢房也说得过去。
他心里虽这么说服自己，但进屋看到一应摆设后，还是忍不住再次惊讶。在京城待了这段日子，他长了不少见识，认得出屋内这些桌椅板凳的木料。
容糯引着哥哥在屋里都看了一遍，出来时见卫无铮立在廊下。
“不带你哥来看看你的宝贝？”卫无铮问。
“好。”容糯闻言，又拉着哥哥进了卫无铮的屋子，“这是小公子的住处，我现在也住这里，平日跟着小公子读书识字。过几日卢先生来了，我们就去隔壁那间屋子读书了。”
容粱这几日已经听说了不少关于容糯的事，知道弟弟曾在国子学读过几年书，学识比许多同龄的勋贵子弟都要出众。但亲眼看到书案上容糯写的字时，他还是有些震惊。
这孩子离家时，数数都数不到一百。
“这些都是我的书。”容糯指了指旁边的小书架，“我屋里就有一个，小公子又让人帮我弄了个新的，这上头的书好些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容糯最宝贝的就是这些书，恨不得每一本都拿出来给兄长看看。
“还有一个箱子，哥你过来。”若说容糯最宝贝的东西，除了这些书以外，就属那口箱子了。小孩拉着哥哥走到箱子边，将箱门打开，“哥，你看！”
容粱怔住，只见箱子里摆着好几顶虎头帽，且各个都做工考究，虎头绣得栩栩如生。
“这顶是表公子送我的，这几顶都是小公子送我的，每年过年都有。”容糯指着虎头帽朝哥哥介绍，“这是八岁过年时那顶，这是九岁，这是十岁，这是十一岁。”
他说着又指了指后头空着的格子，“小公子专门给我打了个箱子，这些格子能装到我十八岁。”
“嗯。”容粱勉强笑了笑，暗道自己带来的那顶虎头帽，似乎是没地方摆了。
兄弟俩分别太久，他想弥补给弟弟的东西，弟弟已经不缺了。不止是不缺，小孩现在拥有的，比他能给的还要更多。
这顿饭，容粱吃得心事重重。
饭桌上，容糯热心地朝哥哥介绍每一道菜，跟他说哪道菜更好吃，哪道菜是用了什么食材，说得头头是道，看得出平日里早已吃惯了。
“这孩子初来将军府的时候，最喜欢吃肉包子，什么山珍海味到了他面前，都比不上肉包子。”卫平章朝容粱道，“现在好了，不那么馋了。”
一旁的卫无铮冷不丁道：“还是馋的。”
“你别说我！”容糯悄悄捅了捅卫无铮的胳膊，不许对方在兄长面前揭自己的短，“我早就不馋了。”
“唔，不馋了。”卫无铮道。
容糯听出来他的阴阳怪气，又在他脚上踩了一下。
小孩这些小动作自然又亲昵，被容粱尽数看在眼里。
“当兄长的，总是希望能庇护小的，想为他们遮风挡雨。”用过饭后，卫平章找了个机会，单独同容粱说话，“可世事多变，很多事情是咱们控制不了的。”
“嗯。”容粱点头，听出对方在劝慰自己，“属下没寻到他时，日日都担惊受怕，怕他被卖到苛待人的主家，怕他病了灾了无人照拂，更怕他早已……”
最坏的结果，容粱也不是没想过。
“如今得知他没有受苦，平平安安的，属下只有感恩戴德。”容粱眼眶一红，朝卫平章深深鞠了一躬，“自此往后，将军府但有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卫平章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多礼。
“将军府的传闻，想必你也略有耳闻。”卫平章并未打算瞒着他，而是将容糯入府的渊源，全都朝他说了一遍，“铮儿在意他，待他好，那也是他应得的，说不上谁欠谁，你也不必感恩戴德。将来得了空随时可以来看他，他高兴了，铮儿也会高兴。”
容粱点头应下，心中虽有酸楚，却也释怀了。
六月十七。
是容糯的生辰。
本朝寻常人家没有给小孩过生辰的习俗，说是小孩命轻，不宜太过操办。这几年，每到了容糯生辰时，府里大多都是给他煮碗长寿面，既不做别的庆祝，也不给他准备什么礼物。
今年过了生辰，容糯就十二了。
许多小孩到了十二就不再戴项圈，可以算作半个大人，生辰便能小小地操办一下。
“小公子，您可有什么要叮嘱的吗？若是没有，老奴就自己去安排了。”刘管事问卫无铮。
“十二以后，小孩就不能戴项圈了吗？”卫无铮的关注点却还在容糯的项圈上，“我看他也不像个大人样，戴着也好看的。”
卫小公子就喜欢打扮小孩，给容糯买了不少项圈。
“也不是，有的家里小孩娇养着，戴到十六的也有。老奴还听说，有戴到十八的呢，等成了婚再摘。”刘管事说。
“十六那可太大了。”卫无铮摇摇头，“容糯顶多戴到十五，就可以摘了。”
刘管事忍着笑，心道这十五和十六有什么区别呢？
“那今年容糯的生辰……”
“不必操办，依旧给他煮一碗长寿面吧。”卫无铮说，“还是小孩呢，过什么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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